地脉深处的“空洞”,如同一道丑陋的伤疤,烙印在“薪火禁地”的核心。它无声地提醒着所有人,不久前那场来自地底的、阴险毒辣的杀机。虽然危机被那位神秘前辈以雷霆手段化解,污染源头与“道标”被彻底抹除,但代价亦是惨重。
预警网络的根基——禁地道韵的流转,因地脉截断而受到了显着影响。原本能覆盖千里、相对清晰的预警感知,如今范围锐减至五六百里,且信号的清晰度与稳定性大打折扣。像聆风那样天赋异禀的修士,尚能接收到相对明确的方位与模糊的类型感,而大多数轮值修士,如今只能捕捉到一些断续的、难以解读的“心悸”或“不安”,指向性大不如前。
北疆防线刚刚建立起来的、依赖预警网络的快速反应体系,不得不再次调整。大规模、长距离的主动清剿行动被迫暂停,防御重心重新回收,更多的力量被投入到对现有防线,尤其是“薪火禁地”周边区域的巩固与监控上。地翁、玉宸子等大能伤势未愈,高端战力亦受影响,防线整体态势转为守势,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然而,绝望并未蔓延。
那位前辈最后时刻反哺的、温润中蕴含磅礴生机的道韵,不仅修复了地翁等人部分伤势,更重要的是,它如同最珍贵的甘霖,悄然渗入“薪火禁地”的每一寸土地,甚至开始缓慢滋养、修复那段被强行抹除的地脉“空洞”边缘。虽然新生的地脉雏形极其细微脆弱,远不足以支撑原有规模的灵气循环与道韵流转,但却带来了一丝“再生”的希望。
更让几位大能心中震动的是,在炼化、吸收、体悟那反哺道韵,并回顾地脉净化、道印爆发、最终“抹除”一击的过程中,他们对于“终末”与“混沌”,对于“侵蚀”与“净化”,有了前所未有的、切身的体会。尤其是对地翁和玉宸子而言,他们亲身体验了引导混沌道韵的艰险,也“旁观”了道印以混沌吞噬终末、又以归寂抹除虚无的整个过程,其中蕴含的某种“生灭转换”、“无序有序”的玄妙道意,虽无法完全理解,却如一颗种子,悄然落入心田。
“前辈之法,固然玄奥莫测,非我等所能企及。然其道韵之中,那一丝于毁灭中孕育新生、于混沌中界定秩序的真意,或许……可为我等借鉴。”伤势稍稳后,地翁于静室中,对玉宸子、璇玑子等人如是说。他不再仅仅将前辈的力量视为外部的庇护,而是开始思考,如何从中领悟一丝真意,化为己用。
这个想法,得到了众人的赞同。然而,如何“借鉴”?混沌道韵太过高渺,归寂之意更是凶险,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尽毁。直接感悟,无异于孩童观天。
转机,出现在对预警网络“残存功能”的修复尝试中。
预警网络的核心阵眼未毁,但地脉受损导致道韵流转不畅,如同河流淤塞。若要恢复其功能,要么疏通河道(修复地脉,非短期可为),要么……寻找新的“支流”或“湖泊”来蓄水调济。
璇玑子与天枢子,这两位钦天监的推演大家,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预警网络的根基在于禁地道韵与天穹道印的共鸣,而地脉是重要的“传导介质”,如今地脉受损,可否尝试以“人”为媒,以修士自身为“节点”,构建一个小型的、辅助的感知网络?
“前辈所赐敛息法门,其核心在于模拟‘静滞’,贴近‘混沌’,以求在终末侵蚀中隐匿。此法虽难,但其中关于收敛自身气息、调和内外、感知微妙变化的法诀,或可简化、拆解,结合我等对预警信号的现有理解,创出一门专注于‘增强对特定终末波动敏感性’的辅助法诀。”璇玑子指着推演沙盘上勾勒出的复杂灵络,目光灼灼,“无需如敛息法那般完全模拟,只求在特定时刻、特定状态下,能更敏锐地捕捉到禁地道韵中传来的、关于终末侵蚀的‘异常涟漪’。”
“以人为节点,辅以阵法串联,或许能在预警网络主网受损的情况下,构建一个范围较小、但更灵活机动的辅助感知网。”天枢子补充道,“此法诀可称之为……‘感幽诀’。”
思路一经提出,立刻得到了地翁、玉宸子,乃至蓬莱、西极、南疆各方代表的重视。这已不仅仅是修复预警,更是尝试从那位前辈的“道”中,真正踏出属于他们自己的、适应性的一小步。
接下来的日子,“薪火禁地”内外,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景象。
一方面,防线整体收缩,巡逻戒备越发森严,修士们面色凝重,加紧修复工事,炼制符箓丹药,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
另一方面,在禁地核心区域,一项前所未有的尝试正在悄然进行。以地翁、玉宸子、璇玑子、天枢子为核心,汇聚了各方势力在推演、阵法、神识修炼、道韵体悟方面的精锐,共同参研那玄奥的敛息法门,试图从中剥离、简化出可行的“感幽诀”。
李昭留下的敛息法门,直指大道根本,艰深晦涩。众人如盲人摸象,进展缓慢,且时有凶险。但有了之前体悟反哺道韵的经验,加上此刻生死存亡的压力,以及众人齐心协力的智慧碰撞,竟真的被他们琢磨出一些门道。
他们发现,无需完全模拟“静滞”状态,只需在特定口诀、观想与灵力运转的配合下,能让人在短时间内进入一种“心斋坐忘”、“灵台空明”的状态,对外界,尤其是对“混沌”与“终末”这类对立、冲突的规则波动,会变得异常敏感。虽然这种敏感是双向的——也可能更容易被终末侵蚀影响——但在“薪火禁地”这道韵相对“温和”且偏向混沌一面的环境中,在有准备、有时限的前提下,利大于弊。
李昭在山腹中,自然也感知到了这一切。他并未直接干预,只是静静“看”着。这些修士的尝试,在他看来虽然稚嫩,甚至有些地方走了弯路,但那种在绝境中不甘沉沦、竭力从高维力量中汲取养分以求自强的精神,让他颇为触动。他偶尔会通过道印与禁地的微弱联系,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对禁地道韵的流转做极其细微的调整,使之更“温和”,更“易于共鸣”,算是无声的鼓励与支持。
他甚至从这些修士的尝试中,获得了一些新的灵感。“以人为节点”,构建分散而灵活的感知网络?这个思路,或许可以应用到他对道印的掌控上。道印如今高悬于天,辐射范围虽广,但控制终究不够精细,预警信息的传递也依赖于相对固定的“薪火禁地”节点。若是……
一个模糊的想法在他心中成形,但需从长计议。
半月之后,初步简化版的“感幽诀”被创制出来。它远不如原版敛息法门精妙高深,对终末侵蚀的抵抗能力也几乎为零,但其最大的优点,是门槛相对降低了!只要神识足够凝练、心性足够沉稳的金丹后期修士,经过短期特训,便有掌握的可能;而元婴修士掌握起来则更为容易。
地翁等人立刻从各方势力中挑选出百名神识出众、心志坚定的金丹、元婴修士,组成“感幽卫”,由玉宸子、璇玑子等人亲自传授、督导修炼“感幽诀”。
修炼过程同样伴随着风险与痛苦。需在“薪火禁地”道韵笼罩下,反复尝试进入那种对“异常”敏感的状态,期间稍有差池,便可能心神受损,或短暂被终末意蕴侵染,需立刻以清心丹药或同修者相助才能脱离。但无人退缩。所有人都明白,多一分感知,便多一分生机。
又是十余日过去,第一批二十余名“感幽卫”初步掌握了“感幽诀”,虽不能持久,且使用后需长时间调息恢复,但已能在特定时段,于禁地范围内,较为清晰地捕捉到之前预警网络中传递的那种“异常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