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道蚀暗生(2 / 2)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那位最先发现丹药异常的蓬莱长老,忽然迟疑道:“诸位道友,老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老身发现丹药中那丝‘终末道痕’时,曾尝试以本门‘净垢灵炎’焚烧,灵炎对那丝道痕,似乎……有些许反应,虽然微弱,但确存在。”

“净垢灵炎?” 众人一愣。那是蓬莱一门专用于淬炼丹药杂质、提纯药性的温和丹火,并无攻伐之能,对神魂、道基也基本无害。

“你的意思是……某些特定的、温和的、具有‘净化’或‘淬炼’性质的力量,可能对这‘道蚀’有效?” 地翁眼中精光一闪。

“老身不敢断言,但可一试。” 蓬莱长老谨慎道,“只是此‘道蚀’与自身道基纠缠,外力介入,稍有不慎,后果难料。需寻一稳妥之法,或……自愿试法之人。”

众人目光交流,一时无人应声。此事实在凶险,关乎道途根本,谁也不敢轻易尝试。

“我来。”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众人看去,竟是璇玑子。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贫道所修天机推演之术,于细微气机变化感知最为敏锐。且贫道先前为创‘感幽诀’,对那终末意蕴接触较多,体内‘道蚀’或比诸位道友稍显,便于观察。再者,”他苦笑一下,“此番道蚀之劫,与贫道推动‘感幽诀’、‘星火网’不无干系,贫道责无旁贷。”

“璇玑道友……” 地翁欲言又止。

“无需多言。” 璇玑子摆手,看向蓬莱长老,“便请道友,以‘净垢灵炎’,为贫道一试。小心控制火力,先从体表经脉细微处开始。”

蓬莱长老看向地翁、玉宸子,见二人默然点头,深吸一口气:“道友大义,老身必竭尽所能,万分小心。”

众人立刻为二人护法,布下层层隔绝阵法。蓬莱长老指尖燃起一簇纯净温和、近乎透明的火焰,缓缓靠近璇玑子手腕一处穴道。火焰触及皮肤,璇玑子身躯微微一颤。众人屏息凝神,神识紧紧锁定。

时间一点点过去。蓬莱长老额头见汗,小心翼翼操控着灵炎,在璇玑子经脉中极其缓慢地游走、探查。璇玑子眉头紧皱,显然在承受着不小的痛苦与风险。

约莫一炷香后,蓬莱长老收回灵炎,脸色复杂,有惊疑,亦有几分如释重负。

“如何?” 地翁急问。

“确有效果!” 蓬莱长老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丝‘道蚀’之力,在‘净垢灵炎’的煅烧下,有极其微弱的……消融迹象!虽然速度极慢,消耗甚巨,但确可被此火缓慢净化!只是……”她看向璇玑子,面露忧色,“净化之时,璇玑道友自身道基灵力,亦有轻微损耗,且……痛苦非常。”

“有效便好!有效便好!” 地翁长舒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希望,“道基损耗,可慢慢弥补。痛苦,更是不值一提!只要能祛除此患,付出任何代价都值得!”

“只是,净垢灵炎乃我蓬莱秘传丹火,修炼不易,且消耗心神灵力极巨,无法普及。” 观澜长老提出难题,“且净化速度如此缓慢,若‘道蚀’持续加深,恐杯水车薪。”

璇玑子调息片刻,睁开眼睛,虽然脸色更白,但眼神却明亮了几分:“既然净垢灵炎有效,说明此‘道蚀’之力,并非无法祛除。关键在于找到一种更高效、更易得、或能与吾等自身功法结合的净化之法。或许……可从心火入手?”

“心火?” 众人疑惑。

“心火可护心神,或亦可……‘淬炼’道心?” 璇玑子沉吟道,“既然道蚀能借心火为桥,悄然渗入,那我等是否可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引导心火之力,内照己身,以信念为火,以道心为炉,主动淬炼、焚烧、剥离那丝‘道蚀’?此火源自吾等自身信念,与道基同源,或可减少排斥,提高净化之效,至少……可延缓道蚀加深。”

众人闻言,若有所思。这无疑又是一个大胆的设想,甚至比修炼“感幽诀”更加凶险。以内火淬炼自身道基,稍有不慎便是玩火自焚。但相比起任由“道蚀”无声蔓延,这或许是唯一可行的、主动对抗之法。

就在众人商议如何尝试引导心火内照、探索净化“道蚀”之法时,山腹中的李昭,缓缓睁开了眼睛,脸色异常凝重。通过道印与下方“心火”的微妙联系,他比地翁等人更早、也更深刻地察觉到了“道蚀”的存在,以及其与“心火”之间那隐晦而危险的关联。

“原来,‘幽潮’之后,还有此等阴毒手段……非力敌,乃‘道染’。” 李昭低声自语。他尝试以道印之力,去追溯、净化那混入“心火”的微弱“道蚀”痕迹,却发现极其困难。那痕迹与修士自身信念、道基结合得太紧密,且量微而质高,强行剥离,恐伤及根本。

“以火淬炼,内求己身……倒是个思路。” 李昭感知到了璇玑子等人的尝试与讨论,“只是,心火源于信念,亦掺杂了道印转化的终末余韵,以其淬炼自身,风险莫测。或许……需从道印本身着手?”

他凝视着道印中心那朵温润的“心火”,又“看”向道印内部,那不断吞噬、转化着天穹裂隙涌来的终末之力的混沌漩涡。在那混沌漩涡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充满“终结”道韵的杂质,正如同最细微的尘埃,在混沌的冲刷下若隐若现,难以彻底消弭,正是这“道蚀”之力的源头。

“混沌可化万物,然此‘终末’道痕,位阶极高,与混沌似有相通,又截然相反……难以尽数消化,反成隐忧。” 李昭陷入沉思。道印的吞噬转化并非万能,面对“虚渊之眼”这等存在的本源道痕,终究留下了一丝“残渣”。这残渣混入“心火”,便成了“道蚀”的种子。

“需得想个法子,要么,在道印内部,便将此‘残渣’彻底解决;要么,引导心火,使其在庇护心神的同时,兼具‘过滤’或‘警示’之能,避免道蚀之力渗入……” 李昭的念头飞速转动,无数推演在心神中闪过。

就在这时,他通过道印,再次感知到了天穹裂隙深处的变化。

那低沉的、充满终结意味的“脉动”,在持续了多日后,频率似乎在发生极其微妙的改变。不再仅仅是单调的、令人压抑的“叹息”,而是开始夹杂了一些更加复杂、更加难以解读的“音节”,仿佛某种古老的、冰冷的、属于“终末”的语言,正在幽暗的深处,低声吟唱。

而“虚渊之眼”那冰冷的注视,似乎再次投来。这一次,其目光不再仅仅针对道印,而是仿佛穿透了“心火”的光芒,扫过了下方每一个修士,最终,若有若无地,在李昭所在的山腹位置,停留了一瞬。

冰冷,漠然,却又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观察”与“确认”般的意味。

李昭心中一凛。

“道蚀”被察觉了?还是说,这本身就是对方计划中的一环?以“幽潮”为表,以“道蚀”为里,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山石,望向天穹那幽深的裂隙,又望向下方“薪火禁地”中,那些在希望与隐忧中挣扎、试图点燃自身、对抗无形侵蚀的修士们。

道争之路,荆棘密布。心火虽燃,道蚀暗生。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