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可效仿‘感幽诀’?” 观澜长老沉吟道,“将‘心火内照’之法,拆解、简化。不追求一次净化大片区域,而是从感知、定位‘道蚀’痕迹开始,再尝试以自身最坚定、最纯粹的某一念,凝聚‘内火’,针对性地净化最细微的一点。循序渐进,积少成多。同时,需辅以最上乘的温养道基、补充元气、宁定心神的丹药阵法,降低消耗与风险。”
“善!” 璇玑子调息片刻,勉强开口,“贫道……方才体悟,那‘内火’之威,似乎与自身心念之纯粹、信念之坚定程度,息息相关。心念愈纯,信念愈坚,则‘内火’愈旺,净化之效似乎也愈强,自身所受反噬……相对而言,似也稍轻。”
“信念么……” 地翁若有所思。他抬头,望向天穹那点温润的“心火”,又望向禁地之外,那无数仍在各自岗位上坚守的修士。“薪火相传,照亮的不仅是前路,更是吾等本心。此‘心火内照’之法,与其说是一门神通,不如说是一场对自身道心的淬炼与叩问。唯有道心澄澈,信念如铁,方能在与‘道蚀’的对抗中,点燃不灭心火,焚尽外邪。”
接下来的数日,“薪火禁地”中的高层修士们,一边为璇玑子护法疗伤,一边以他的经验为基础,结合各自对大道、对心性的理解,开始共同推演、完善这“心火内照”之法。地翁将其命名为“薪传自照诀”,寓意以自身为薪,点燃心火,照亮(净化)己身,传承大道。
推演过程同样艰难。每个人的道基、功法、心性、乃至被“道蚀”侵染的程度和方式都有所不同,很难有一套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法诀。众人只能从最基础的“静心凝神”、“内视己身”、“感知异样”、“凝聚正念”开始,尝试摸索共性。
期间,又有数位心志坚毅的元婴修士自愿尝试简化版的“薪传自照”。过程同样凶险痛苦,有人成功净化了一丝“道蚀”,虽消耗巨大,但道心似乎因此更加凝练了一分;也有人因心念不够纯粹,或操之过急,导致“内火”失控,反而灼伤了自身道基,伤上加伤,不得不退出。但无论如何,这条自我救赎之路,已然在无数艰险与牺牲中,被一点点开辟出来。
地翁自身也尝试了数次。他以大地之道承载万物、厚德载物的信念为“火种”,点燃“内火”。过程依旧痛苦,但他发现,当自己心怀守护北疆苍生、为后人开辟生路的宏大愿力时,那“内火”便格外坚韧,净化“道蚀”时,自身道基的“剥离感”与痛苦似乎也减轻了些许。这让他更加确信,“薪传自照”的核心,在于“心”,在于“念”。
就在众人于痛苦与希望中艰难摸索“薪传自照”之道时,山腹中的李昭,对“道蚀”与“心火”的认知,也在不断加深。
他通过道印,更清晰地“看”到了混入“心火”光芒中的、那极其微量的、属于“虚渊之眼”的“终末道痕”。他也“看”到了修士们尝试“薪传自照”时,自身信念如何凝聚“内火”,如何与那“道蚀”痕迹对抗、净化。
一个更深的明悟,在他心中浮现。
“‘道蚀’之力,之所以能悄无声息地侵入修士道基,除了其本身位阶高、性质诡异外,更是因为它精准地捕捉、并放大了修士自身道心中的……‘破绽’与‘阴霾’。” 李昭默默思忖,“对道途的迷茫,对劫难的恐惧,对自身弱小的不甘,对得失的执着,乃至修行中积累的些许戾气、偏执、心魔种子……这些心性上的不圆满之处,平时或许无碍,但在‘心火’照耀、心神相对放松时,便成了‘道蚀’最好的切入点与滋养品。‘虚渊之眼’的‘终末道痕’,如同最细微的种子,落入这些心性‘破绽’的土壤,便悄然生根,扭曲道基。”
“而‘薪传自照’,以纯粹正念点燃‘内火’,本质上,是以更强大的、正向的‘心念’,去焚烧、净化这些心性‘破绽’,从而从根本上铲除‘道蚀’滋生的土壤。净化‘道蚀’的过程,亦是淬炼道心、弥补破绽的过程。故而璇玑子感觉道心更凝练,地翁觉得守护之念能减轻痛苦。”
“此非灾劫,亦是一场……淬炼。” 李昭目光悠远。若能渡过此劫,这些经历“道蚀”与“薪传自照”考验的修士,其道心之坚、信念之纯,恐怕将远超以往。只是,这淬炼的过程,太过残酷,代价太大。
同时,他也察觉到,天穹裂隙之后的“虚渊之眼”,对下方修士开始主动对抗“道蚀”的反应。
那冰冷漠然的“注视”,似乎……变得更加“专注”了。不再仅仅是观察,而是带着一种更加清晰的、仿佛评估实验结果般的意味。幽暗的裂隙深处,那低沉的、夹杂着诡异“音节”的“脉动”,节奏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隐隐与下方某些修士“薪传自照”时,心念波动最剧烈的时刻,产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仿佛“虚渊之眼”在通过这种方式,收集着“道蚀”与修士心念对抗的“数据”,观察着“终末”道痕在不同心性、不同功法、不同信念下的“侵蚀效率”与“变化模式”。
“它在学习……以修士为实验场,学习如何更高效地进行‘道蚀’,如何针对不同的‘心念’与‘道基’……” 李昭心中一寒。这“虚渊之眼”,其智慧与冷酷,远超想象。它不仅仅是要毁灭,更是要理解、拆解、然后以“终末”重新定义一切。
就在李昭警惕之际,天穹裂隙的“脉动”骤然一变!
那低沉的吟唱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急促,充满了某种冰冷的“愉悦”与“宣告”意味。紧接着,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中,那横贯天际的幽暗裂隙,其边缘的灰败雾气疯狂涌动,竟然缓缓地、从裂隙深处,“吐”出了数十点极其细微、却凝实无比、散发着深邃幽暗光芒的“黑点”!
这些“黑点”仅有米粒大小,却仿佛凝聚了最纯粹的“终末”,甫一出现,便引得周围空间微微扭曲。它们并未如以往侵蚀般扩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与目标般,划过一道道诡异的弧线,朝着北疆防线,尤其是“薪火禁地”的方向,****而下!
“那是什么?!” 地翁等人霍然起身,面色剧变。从那“黑点”中,他们感受到了远比“蚀空雾”、“静滞林”更加精纯、更加本源、也更加危险的“终末”气息!
“是‘种子’!更纯粹的‘终末道种’!” 璇玑子强撑着伤体,嘶声道,眼中满是惊骇,“它……它要将更强大的‘道蚀’,直接‘种’入我等体内,或这片天地!”
“拦截它们!” 地翁狂吼,与玉宸子、观澜、沙王、蛮王等人同时出手!磅礴的灵力、剑气、星辉、流沙、气血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道屏障,迎向那些激射而来的幽暗“道种”!
山腹中,李昭眼神一凝,指尖道印光芒暴涨,一道更加凝练的灰蒙光华自道印中心射出,后发先至,横扫天际,试图将那数十点“道种”尽数拦截、净化!
“虚渊之眼”的反击,或者说,新一轮的、更加直接的“实验”与“侵蚀”,开始了。而刚刚点燃“薪传自照”之火、踏上自我救赎之路的北疆修士们,将迎来更加严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