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颗幽暗光球,拖着死亡尾迹,撕裂天穹。
一颗直扑璇玑子,冰冷死寂的道韵如同无形的绳索,隔空便已让璇玑子体内的“道蚀”沸腾,神魂如坠冰窟,身外沙王布下的流沙封印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颗坠向“薪火禁地”核心,那里是信念汇聚之地,亦是“心火”在地面的投影,幽暗光球所过之处,空间凝滞,灵气凋零,连“心火”的光芒都仿佛被冻结、吞噬。
最后一颗,则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了感知,直指山腹,直指李昭,带着一种仿佛要将他连同这片山峦、连同他所在的道印根基,一同从“存在”概念上抹除的绝对意志。
“拦住它们!” 地翁须发戟张,周身土黄色灵光冲天,与脚下大地脉动相连,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岩石巨掌,率先拍向坠向禁地核心的那颗光球。巨掌之上,山川虚影流转,厚重无边,带着承载万物、镇压一切的磅礴意志。
玉宸子人剑合一,身化一道开天辟地般的煌煌剑光,剑气之纯粹,剑意之凝练,已达此生巅峰,直刺射向璇玑子的那颗光球。剑气未至,那股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锋锐剑意,已让周围空间发出细密的碎裂声。
观澜长老素手轻扬,腰间玉佩光华大放,一片清冷浩瀚的星辉天河自虚空垂落,挡在坠向禁地的光球之前,星辉之中,每一颗光点都仿佛一颗微缩的星辰,蕴含净化、守护、流转不息的道韵。
沙王低吼,包裹璇玑子的流沙封印骤然向内坍缩,无数沙砾急速旋转、碰撞、湮灭,释放出恐怖的毁灭性能量,试图将那光球在接触璇玑子之前便彻底埋葬。同时,更多的流沙自地面涌出,在他身前形成一面厚重无比的沙墙,拦向那光球,试图为其争取一丝时间。
蛮王则是怒吼一声,体型骤然膨胀,蛮荒血气化作实质的赤红狼烟,冲天而起,一拳轰出,拳意古朴苍凉,带着蛮族不屈战天、以力破法的决绝,悍然砸向最后那颗射向山腹的光球。他知道自己多半挡不住,但他愿以身为盾,为山腹中的前辈争取哪怕一瞬!
然而,面对这集合了北疆顶尖力量的联手拦截,那三颗幽暗光球,却展现出了近乎规则层面的诡异。
坠向禁地核心的光球,与地翁的岩石巨掌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巨掌之上流转的山川虚影,在接触光球的刹那,竟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大片,连带巨掌本身那厚土载物的“道韵”,也在迅速变得“稀薄”、“空洞”,仿佛其存在的“意义”正在被剥夺、否定。地翁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岩石巨掌剧烈颤抖,竟有了崩散的迹象。观澜长老的星辉天河冲刷而至,星辉触及光球,同样大片大片地“熄灭”、“凋零”,仿佛星辰的“运行”与“闪耀”本身,遭到了根本性的质疑。
射向璇玑子的光球,与玉宸子倾尽全力的剑光相遇。无坚不摧的剑气斩入光球,却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绝对的、否定“锋锐”与“破灭”的意蕴所包裹、消融。玉宸子的剑心通明,竟感到自己的剑道,在那幽暗光芒前变得“无力”、“虚妄”,仿佛斩向一片绝对的“无”。他心神剧震,剑光涣散,若非道心坚定,险些当场道心受创。
而射向山腹、直奔李昭的那颗光球,更是诡异。蛮王那足以崩山裂地的一拳,连同他燃烧气血的拳意,在接触光球的瞬间,竟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直接从光球中“穿过”,未能对其造成任何阻碍。光球的速度甚至没有丝毫减缓,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已至山腹之外,眼看着就要没入山体。
这一切,看似漫长,实则只在电光石火之间。三位大能倾尽全力的拦截,竟似螳臂当车,未能真正阻止光球分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天地间,一声难以形容的宏大震颤响起。并非声音,而是一种“存在”本身发出的、仿佛共鸣般的“脉动”。
高悬天际的灰蒙道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其中心那一点“心火”,炽烈如阳,不再是单纯的温暖守护,而是带着一种焚尽虚妄、照彻真实的灼灼之意。与此同时,先前洒落防线各处的数十点“星火”,齐齐光芒大放,不再微弱,而是如同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彼此辉映,与道印中心的“心火”产生强烈共鸣!
一张无形的、由众生信念、心火光芒、“星火”节点交织而成的“心念之网”,在北疆上空瞬间由虚化实,清晰显现!这张网并非物质,亦非法力构成,而是一种“意”的聚合,一种“念”的显化。它笼罩着整个“薪火禁地”,笼罩着每一个仍在坚守、仍在抗争的修士。
三颗幽暗光球,在触及这张“心念之网”的刹那,终于被挡住了!
并非以力相抗,而是以“意”相抵,以“念”相阻!
坠向禁地核心的光球,与巨网碰撞处,虚空剧烈扭曲。光球试图“否定”、“终结”网络所代表的“守护之念”、“抗争之志”,但那汇聚了成千上万修士信念的网络,坚韧无比,每一道信念的丝线,都承载着具体的、鲜活的、不屈的意志,是无数个个体存在的呐喊,是“生”的渴望最直接的体现。纯粹的“终结”意蕴,竟一时无法彻底“否定”这由无数鲜活意志构成的复杂整体,如同最锋利的刀,也难以斩断奔流不息的长河。
光球表面的幽光剧烈波动,与“心念之网”接触的地方,发出“嗤嗤”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声响,两者在相互湮灭、相互侵蚀。光球下坠之势骤减,被“心念之网”暂时托住,但其恐怖的“终结”道韵,依旧在迅速侵蚀、消磨着网络中的信念丝线,不断有修士因信念丝线被“否定”而心神受创,口喷鲜血,但更多的人咬紧牙关,燃烧意志,将更加坚定的信念注入网络。
射向璇玑子的光球,则遇到了更加具体的抵抗。璇玑子体表,那颗被沙王封印、又被李昭投入“星火”的幽暗“道种”,此刻竟在李昭的暗中引导下,产生了一丝微弱的、与射来光球“同源”却又被“星火”稍稍“扰动”了的波动。正是这一丝微妙的波动,让这颗光球的“锁定”与“终结”意蕴,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和混乱。趁此机会,玉宸子重整剑心,再次斩出一道更加凝练、更加纯粹的剑气,并非斩向光球本身,而是斩向其与璇玑子之间那无形的、由“终结”道韵构成的“联系”!与此同时,沙王抓住机会,将包裹璇玑子的流沙封印连同那颗“道种”,猛地向旁边挪移了数丈!
就是这数丈之差,那光球擦着璇玑子的封印边缘掠过,狠狠撞在了旁边的岩壁上。无声无息,坚硬的山岩并未崩塌,而是在接触光球的瞬间,其“存在”的形态、结构、乃至最基本的物质属性,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抹去”了概念,化作一片绝对光滑、绝对空洞、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的幽暗区域,范围足有数丈方圆。那区域,没有岩石,没有泥土,没有空气,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无”。
璇玑子虽侥幸躲过,但逸散的“终结”道韵依旧让他如遭重击,本就严重的伤势再次加剧,气息奄奄,全靠沙王与观澜不计代价地输入灵力与丹药才吊住一口气。而他体表那颗“道种”,在刚才的波动与近距离接触“同源”光球后,似乎更加活跃,侵蚀加剧,沙王的封印已然岌岌可危。
而最后,也是最快、最致命、直奔李昭的那颗光球,在即将没入山体的刹那,遇到了最强的阻力。
并非来自山体本身的防御,而是来自李昭自身,来自那座灰蒙蒙的道印,来自道印深处,与下方无数“星火”、与整个“心念之网”紧密相连的、属于李昭自身的混沌道韵与不屈意志!
光球与山腹接触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声响。山腹所在的整座山峰,连同周围数里的空间,骤然变得“虚幻”起来。仿佛一幅被水浸湿的画卷,色彩褪去,线条模糊。山峰、岩石、草木、甚至空气,都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诡异状态。
山腹之内,李昭盘坐的身影也变得模糊,唯有他头顶悬浮的道印,以及道印中心那一点“心火”,依旧清晰、炽烈。他双目之中,混沌光芒疯狂流转,推演、计算、对抗着那侵入的、试图从概念层面“抹除”他的恐怖力量。
在外界看来,那颗光球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大减,表面的幽光疯狂闪烁,与笼罩山峰的那片“虚幻”区域激烈对抗。那片“虚幻”区域,正是李昭以道印之力,结合自身对空间、对“存在”与“虚无”的混沌道韵理解,临时开辟出的一小块介于“虚实之间”的领域。在这片领域中,一切物理法则、存在概念都变得模糊、不确定,以此对抗光球那绝对的、指向性的“终结”道韵。
这是纯粹的道韵与规则层面的对抗,凶险远超物质与能量的碰撞。李昭脸色苍白如纸,七窍之中,淡金色的血液缓缓渗出。维持这片“虚实之间”的领域,对抗那近乎“道则”层面的抹杀,对他心神的消耗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道印剧烈震颤,中心“心火”的光芒也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与此同时,通过“心念之网”,通过道印与“星火”的联系,李昭也在疯狂汲取、分析着这三颗光球的一切信息。它们的能量构成,道韵运转,规则体现,攻击模式,与“道蚀”、“幽潮”的联动方式……无数数据、无数感悟,如同洪流般涌入李昭心神,被他以超越极限的速度解析、推演。
“原来如此……这三颗‘道则之种’,已非简单侵蚀,而是……‘否决’与‘覆盖’。” 李昭心中明悟,痛苦与明悟交织,“它们要否定的,是‘守护’的意,是‘抗争’的志,是我李昭‘存在’的本身!它们要以‘终末’的规则,覆盖这片区域的现实规则!”
“心念之网,众生之志,便是对抗‘否决’的盾。虚实之间,混沌未明,便是消解‘覆盖’的域。但……还不够!”
李昭眼中厉色一闪,指尖道印猛地一颤,竟主动分离出一小部分混沌道韵,化作一缕灰蒙蒙的、仿佛能同化万物的气流,主动迎向了那颗在山峰“虚幻”领域中挣扎的光球!
“你想覆盖我?我也想……吞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