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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面对钟阿娇的逼问,吴用神色不动,目光如古井无波,缓缓道:“柳姑娘言重了。本官无意揭开柳姑娘身世,唯恐因信王爷之故误了大局。此事揭与不揭,全在柳姑娘母女一念之间。”
“……那这事就先不说吧。”
钟阿娇微怔。她原以为吴用会步步紧逼,却不料他竟将主动权交还于己。她下意识望向身旁的柳三娘——那位自入住昌平州学究府以来始终沉默如石的女人。
柳三娘低垂眼帘,面容平静,仿佛尘世纷争皆与她无关。
然而,吴用却并未就此作罢,话锋一转,又道:“本官明白。但不知柳姑娘可否容许本官向侯女母女查证真相?亦或,请她们来府中一见,当面印证?”
“见上一面?”
钟阿娇尚未回应,眼角余光已瞥见柳三娘的肩头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也终于掠过一丝波动,如同深潭被风拂过,涟漪乍起。
钟阿娇心头一紧,低声问道:“娘,那你说呢?”
柳三娘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如春蚕食叶,软糯绵长,竟似能化人心神:“我们不过是居于昌平州学究府的客人,又岂能左右吴少师行事?”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说话。吴用心下一震。
他阅人无数,听过陈圆圆婉转歌喉,也见识过江南名妓巧笑倩兮,却从未闻得如此温润之声——非媚非艳,却直抵心扉,仿佛旧梦回响,令人恍惚。
但他很快收敛心神。这声音再动人,也不过是迷雾中的一缕烟。真正值得探究的,是那声音背后所掩藏的往事。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既然如此,本官便自行斟酌了。”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至于柳姑娘母女,安心住下便是。大明局势未定,若有人借你们身份生事,反倒坏了大事。本官此举,实为护你们周全。”
钟阿娇冷笑一声:“学究大人说得冠冕堂皇。可若真为护我母女,又何必追着侯女母女不放?难道这不是另有所图?”
“柳姑娘多虑了。”吴用坦然迎视,“以本官之位,利不利用你母女,又有何分别?纵使真要借势,又能撼动何人?靖海侯吴襄虽势大,却也非本官所惧。若说利用,不过徒增笑柄罢了。”
他语气从容,逻辑严密,毫无破绽。
“那为何还要查?”钟阿娇紧盯其眼。
“好奇罢了。”吴用轻叹一声,竟露出几分罕见的真诚,“两个女子,容貌相似至此,血脉气息若有若无,任谁见了都会起疑。本官不能免俗,亦不愿装聋作哑。若真相埋于尘土,终究是遗憾。”
“没有不去了解的理由?”钟阿娇喃喃重复,忽而一笑,眼中闪过讥诮,“原来奴家母女,不过是大人解闷的一桩公案。”
“柳姑娘误会了。”吴用正色道,“以你天资国色,若有差遣,赴汤蹈火,本官亦在所不辞。只怕柳姑娘看不起本官庸碌之辈,不屑托付。”
这话听着恭敬,实则暗藏机锋——既示忠诚,又划界限;看似倾心,实则试探。
钟阿娇听出了弦外之音,脸上浮起一抹羞恼,却又迅速压下。她早已习惯男子这般言语,尤其在这权力旋涡之中,甜言蜜语往往比刀剑更致命。
她淡然一笑,反唇相讥:“多谢少师厚爱。不过前有黄姐姐追随,后有冬菊妹妹紧随,吴少师若真有心思,不如成全她们。奴家蒲柳之姿,不敢劳烦大人挂怀。”
吴用只是微笑,并未接话。他知道,这场言语交锋,不过是彼此试探的开端。
倒是春三十娘在一旁听得兴致盎然,待玉儿送走钟阿娇母女后,立即凑上前道:“老爷,接下来如何行事?是否即刻召侯女母女前来对质?”
吴用踱步至窗前,望着院中枯枝残雪,良久方道:“召是必然,但需寻个由头。我虽与靖海侯表面结盟,却无正当理由传唤其家眷。贸然行动,反惹猜忌。”
“那便盯她们出行,找个机会请来便是。”春三十娘笑道,“实在不行,掳来问问也无妨,神不知鬼不觉。”
“你还真是胆大。”吴用摇头,“不可强掳。一则失德,二则打草惊蛇。先派人暗中观察,留意她们举止神情。若有所异,再徐徐图之。”
“妾身明白了。”
春三十娘退下,吴用独坐灯下,指尖轻叩案几,思绪如棋局推演。
他知道,柳三娘那一瞬的颤抖,绝非偶然。那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多年的记忆被骤然触动——就像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忽然插进了尘封已久的锁孔。
而这把钥匙的名字,或许正是“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