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动了。
她向前踏出一步,刀已归鞘,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气势却比出鞘时更加凛冽。
紫色的眼眸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黑塔身上。
“你说得对。”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却又重得如同誓言:
“没必要装了。”
她抬起左手,手背朝向自己——那枚暗紫色的、如同刀痕交织般的令咒,正在微微发光。
令咒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冲天的紫色光柱!
那光柱贯穿天地,将整个战场都染成了深邃的紫。
光柱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先是一双白色的长靴,然后是修长的腿,再然后是那件熟悉的——洁白的连衣裙。
银白色的长发在光柱中飘扬,如同流淌的月光。蓝色的眼眸缓缓睁开,那双眼睛中,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深邃。
她落地的瞬间,整个战场的空气都仿佛震颤了一下。
不是力量上的震颤,而是——
某种更深层的、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那种存在感,让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站在那里,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银白的长发无风自动,洁白的连衣裙在光芒中微微飘动。那张绝美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中有轻松,有戏谑,有温柔,还有一丝——
难以察觉的复杂。
终焉之律者,琪亚娜。
边缘准备看戏的老杨已经绷不住了:?的,崩坏还在追我!
琪亚娜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
落在苏拙身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蓝眸与黑眸,隔着整个战场,静静对视。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甚至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
但那双蓝眸中,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在翻涌——
那是出云的山川,是祸神的阴影,是并肩作战的日夜,是嬉笑怒骂间的默契,是生死关头交付后背的信任——
也是那些未曾言明的、压在心底的、以为再也无法说出口的——
情感。
“哟。”
琪亚娜先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轻快,那般随意,仿佛只是在某个午后偶遇老友:
“好久不见。”
苏拙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琪亚娜歪了歪头,那抹戏谑的笑容更深了:
“怎么,不认识了?还是说——”
她顿了顿,蓝眸中闪过一丝促狭:
“看到我太惊喜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拙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怎么——”
“怎么来了?”琪亚娜接过话头,耸了耸肩,“被召唤来的呗。你以为我想来啊?人家本来在家里睡得好好的,突然就被一股力量拽过来了——喏,就是她。”
她抬手指向黄泉。
黄泉站在原地,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她。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
黄泉微微颔首。
琪亚娜咧嘴一笑,那笑容中,有只有她们才懂的默契。
“芽衣,”她开口,用的是那个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称呼,“你这召唤的时机可真够可以的。我那边正做着美梦呢,梦到我终于吃到了一家超好吃的冰淇淋——结果被你拽过来了。”
黄泉的眉头微微跳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说话。
琪亚娜也不在意,继续自顾自地说:
“算了算了,来都来了。让我看看——”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在场众人,这次看得更仔细了。
落在流萤身上时,她的蓝眸微微闪烁了一下。
落在黑塔身上时,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落在镜流身上时,她的眉头轻轻挑起。
落在知更鸟身上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最后,落在泰坦尼娅身上时——
她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审视,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警惕。
这家伙,身上苏拙的气息怎么这么浓?琪亚娜不禁皱起了眉。
“哎呀呀。”琪亚娜轻声说,声音依旧是那般轻快,但那轻快中多了一丝什么,“这场面,可真够热闹的。”
她转向黄泉,眨了眨眼:
“芽衣,你这是给我找了个什么活儿啊?”
黄泉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淡,却清晰可辨:
“帮我。”
两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请求,没有多余的情绪。
但琪亚娜听懂了。
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中,有释然,有无奈,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
“行吧。虽然召唤的只是我的一道分身,但应该也够了。”
她抬起手,伸了个懒腰,仿佛只是答应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谁让咱们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黄泉,又扫过苏拙:
“好战友呢。”
“好战友”三个字,她咬得格外清晰。
但那双蓝眸看向苏拙时,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绝不只是“战友”那么简单。
而就在这时——
另一道光芒,同时升起!
那是深紫色的光芒,不同于黄泉令咒的暗紫,而是更加深邃、更加冰冷、更加危险的紫。
黑塔。
她站在那里,手背上的令咒正在燃烧。
但她没有像黄泉那样召唤出另一个存在,而是——
那光芒,全部涌入了她自己体内!
黑塔的身体微微一颤。
然后——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从她身上升腾而起!
那气息中,蕴含着“智识”的深邃与冰冷,却也蕴含着——
“毁灭”的暴虐与决绝。
两种截然相反的命途气息,此刻却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仿佛它们本就同源。
黑塔的衣袂开始变化。
深紫色的光芒包裹着她,让人看不清其中的变化。只有那越来越强的气息,在告诉所有人——
有什么东西,正在降临。
光芒散去的瞬间——
整个战场,鸦雀无声。
黑塔依旧站在那里。
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黑塔”了。
繁复华丽的纯黑欧式宫装,每一道褶皱都透着难以言喻的贵气与威严。她栗色的长发变得更长,从肩头一直垂落到脚踝。黑色的裙摆上,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无数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在不断流转,仿佛活物。
头顶,一顶黑色的王冠静静悬浮,不触肌肤,却稳稳地冠于额前。王冠的材质非金非玉,而是某种更加深邃的东西——仿佛是凝固的虚空,又仿佛是压缩到极致的“毁灭”本身。
她的手中,握着一柄权杖。
那权杖通体漆黑,杖身铭刻着与裙摆上相同的符文。杖首,是一颗拳头大小的深紫色晶体,晶体中仿佛蕴含着整片星空——那星空在不断坍缩、毁灭、重生,周而复始。
黑塔睁开眼。
那双绛紫色的眼眸,此刻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冰冷,更加——
高高在上。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如同帝王巡视自己的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