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一名祭司开始宣读罪状。
“埃洛斯、德里蒙、法尔克斯……等十四人,临阵脱逃,致使左翼溃败,阵亡三百二十七人。依律,当处死。”
话音刚落,跪着的逃兵们开始哭喊。
“饶命!我们只是怕了!那些悬锋城的疯子根本不怕死!”
“我还有妻儿!我儿子才三岁!”
“圣女大人!求您开恩!”
哭喊声此起彼伏,但台上的祭司们无动于衷。他们退到一边,让出高台中央的空地。
“督战圣女。”为首的祭司看向遐蝶,“请执行处刑。”
广场上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紫发的少女。缇里西庇俄丝看见,遐蝶的双手在微微颤抖。她缓缓走向逃兵们,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不……不要过来!”
“离我远点!你这个怪物!”
逃兵们的哭喊变成了咒骂。他们显然知道她的能力——那来自死亡泰坦的“赐予死亡”,只需轻轻一触,便能夺走生命。
遐蝶在他们面前停下。
她抬起手,那双缠满绷带的手。然后,她解开绷带,露出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异常的手。白皙,纤细,甚至称得上美丽。但当她伸出手,触碰到第一个逃兵的额头时——
那个人倒下了。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甚至没有闭上眼睛。他就那么直直地倒下去,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死了。
遐蝶走向第二个。
触碰。
倒下。
第三个。
触碰。
倒下。
广场上鸦雀无声。只有逃兵们绝望的哭喊和身体倒下的沉闷声响。
缇里西庇俄丝紧紧攥着拳头。她看着那个少女一次次伸出手,一次次夺走生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但她看见了——在遐蝶的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是泪。
她一边杀人,一边流泪。
第十四个逃兵倒下。
遐蝶重新用绷带缠住双手,转身离开高台。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走下台阶。人群自动为她让开一条路,像避开瘟疫一样。
缇里西庇俄丝看着那个孤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下意识地看向苏拙。
苏拙也在看那个方向,目光幽深,一言不发。
“她……”缇里西庇俄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拙沉默片刻,转身往外走。
“走吧。”
缇里西庇俄丝愣了一下,快步跟上。
他们走出广场,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处僻静的街角。苏拙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远处悬崖边的建筑——那是城邦的高处,隐约可以看见一座黑色的小院。
“那是她的住处?”缇里西庇俄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应该是。”
“你想去找她?”
苏拙摇头:“今天不去。”
“为什么?”
苏拙没有立刻回答。他收回目光,看着缇里西庇俄丝。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哭吗?”
缇里西庇俄丝想了想:“因为她不想杀人?她被迫做这些事,心里难受……”
“那她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她是圣女?因为这是她的职责?”
苏拙摇头:“因为没有人告诉她,这些被杀的人,他们的死有什么意义。”
缇里西庇俄丝愣住了。
“她与死亡半神有关,注定要背负这些。”苏拙的声音很平静,“但现在,她只是被推上高台的工具。祭司们让她杀,她就杀;民众们想看,她就杀。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杀,只知道不杀不行。”
“那……那该怎么办?”
“等她真正想明白的那一天。”苏拙转身,沿着街道往前走,“走吧,先找个地方住下。”
缇里西庇俄丝跟上他的步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悬崖边的小院。暮色渐浓,那黑色的小院渐渐融入阴影,再也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