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哀地里亚(1 / 2)

从雅努萨波利斯的塔楼出发时,缇里西庇俄丝还以为自己仍在梦中。

她跟在苏拙身后,走出城门,踏上通往远方的古道。清晨的阳光洒在石板路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过去十八年每一次走出塔楼时的影子没什么两样。但一切都不同了。

她不再是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不再是即将窃夺门径火种的黄金裔。她只是一个红发的年轻女子,跟在一个自称要“见证这个世界”的男人身后,走向未知的远方。

“我们去哪?”她问。

“许珀耳。”

缇里西庇俄丝愣了一下:“北境的旧王朝?据说那个地方的王女被贵族当作傀儡?”

“嗯。”苏拙点头,“她叫刻律德菈,未来会成为翁法罗斯唯一的凯撒。”

“你……怎么知道?”

苏拙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缇里西庇俄丝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他说过的话——他来自天外,他知道许多事。她不再追问,只是加快脚步跟上。

走了一段路,苏拙忽然停下。

“缇里。”

“嗯?”

“我不认识路。”

缇里西庇俄丝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苏拙难得露出一点尴尬的神色,“我刚来这个世界不久,对这里的地理……不太熟悉。去许珀耳该怎么走,你知道吗?”

缇里西庇俄丝看着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是她第一次笑。从昨夜到今天,经历了太多的震惊、恐惧、劫后余生,此刻这个自称吞下火种、自称来自天外的男人,居然因为不认识路而露出这样的表情,让她觉得莫名的……真实。

“我知道。”她笑着说,“我是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从小学习翁法罗斯的舆图。去许珀耳的话,要先穿过哀地里亚的边境,再翻过冥岭,沿着悬锋城的外围绕过去。不过现在悬锋城正在和哀地里亚打仗,那条路不太平。”

苏拙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你来带路。”

缇里西庇俄丝愣了一下:“我?”

“你不认识路吗?”

“认识,可是……”

“那就走吧。”苏拙已经迈步向前,“带我去看看你说的哀地里亚。”

三天后,他们抵达哀地里亚。

这是一座建在悬崖上的城邦,黑色的石墙从山体上生长出来,与深不见底的峡谷融为一体。天空中盘旋着巨大的秃鹫,地面上随处可见白色的骨雕——那是哀地里亚人对死亡的献礼。

但他们来得不是时候。

城门外,随处可见烧焦的营帐和折断的矛戟。悬锋城的旗帜插在废墟上,黑色的狮鹫在风中猎猎作响。伤兵们被抬进城内,断肢和血迹一路延伸到城门深处。

“悬锋城。”缇里西庇俄丝皱眉,“他们信仰纷争泰坦尼卡多利,好战成性。哀地里亚信仰死亡,战力本就不如他们。这场仗……恐怕撑不了多久。”

苏拙看着城门上的黑色石雕,那是死亡泰坦塞纳托斯的象征——一条盘踞的巨龙。他沉默片刻,迈步向前。

“走吧,进城看看。”

城门处的守卫原本要拦下他们,但看见缇里西庇俄丝那一头标志性的红发,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行了。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即使独自出行,也足以让大多数城邦给予基本的尊重。

城内比城外更加压抑。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人走过,也是低着头、脚步匆匆。每一户门口都挂着白色的布条——那是哀地里亚的习俗,家中有人战死,便悬白布以告亡者。而此刻,整条街上几乎家家户户都挂着白布。

“死了很多人。”缇里西庇俄丝轻声说。

苏拙的目光扫过那些白布,没有言语。

前方忽然传来喧哗声。人群开始往一个方向聚集,窃窃私语中夹杂着“处刑”“逃兵”“圣女”之类的词汇。

缇里西庇俄丝看向苏拙:“要去看吗?”

苏拙点头。

他们随着人流来到城中心的广场。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上站着几名身着黑色祭袍的祭司,而高台下方,跪着十几个人——全是男人,身上穿着残破的铠甲,手脚被铁链锁住,脸上带着绝望和恐惧。

“逃兵。”旁边有人低声说,“昨天那场仗,他们临阵脱逃,害得左翼溃败,死了三百多人。”

“该杀。”

“但听说今天主持处刑的……是那位。”

“哪位?”

“督战圣女。”

人群一阵骚动。

缇里西庇俄丝踮起脚尖,试图看清高台上的情况。然后,她看见了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

她站在高台的另一侧,紫色的长发垂落肩头,身上穿着白紫色的长袍,与周围黑袍的祭司格格不入。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眸低垂,看不清表情。但最让人在意的是她的双手——那是一双被白色绷带紧紧缠绕的手,从指尖一直缠到手腕,仿佛在封印什么可怕的东西。

“她是谁?”苏拙故意低声问。

缇里西庇俄丝侧头看他:“你不认识?”

“我刚来这个世界。”苏拙假装自己不认识。

“……”缇里西庇俄丝收回目光,轻声解释,“她叫遐蝶,哀地里亚的督战圣女。据说她生来就被死亡泰坦塞纳托斯赐福——或者说,诅咒。她触碰任何生灵,都会夺走对方的生命。哀地里亚人相信这是神赐,将她奉为圣女,让她在战场上处决逃兵、处决战俘、处决任何该杀之人。”

苏拙看着高台上的少女,目光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