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重磅炸弹落在王宫前的广场上,巨大的爆炸将精心修剪的花园、喷水池和大理石地砖瞬间撕碎、掀飞,留下一个直径数十米的焦黑弹坑。冲击波像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王宫正面的巴洛克式立面上,无数精美的雕塑、窗棂和装饰构件如同纸糊般碎裂、剥落,雨点般砸向地面。
“高射炮!十一方向,敌机编队!” 王宫屋顶的观察哨透过浓烟和火光,拼命地呼喊着。
部署在王宫庭院和周边建筑里的罗军高射炮,以最高的射速向着天空倾泻炮弹,一串串闪亮的弹道轨迹划破被火光映红的夜空,试图驱散那些在头顶盘旋的死神。一门37毫米高射炮的炮组刚刚击伤了一架低空掠过的容克-88,还来不及欢呼,就被附近爆炸的弹片横扫,炮位瞬间哑火,只剩下扭曲的炮管和牺牲炮手的残骸。
“注意!燃烧弹!”
几架亨克尔-111在王宫上空慢速通过,投下了一连串圆柱形的燃烧弹。这些致命的容器在空中破裂,将内部的燃烧剂泼洒在王宫宏伟的宫殿群上。
瞬间,王宫西翼的屋顶被点燃了!木质结构的屋顶和阁楼在高温下迅速燃烧起来,火苗贪婪地舔舐着夜空,越烧越旺。尽管宫内侍从、警卫和士兵们组成了人链,拼命从水井、蓄水池(自来水系统已在轰炸中损坏)中取水灭火,但在不断落下的新炸弹和蔓延的火势面前,他们的努力如同杯水车薪。
“轰!”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命中了更近的地方。王宫主体建筑靠近国王办公区的一个角楼被直接命中,整座角楼在爆炸中垮塌下来,砖石和梁柱混合着烈焰,如同火山喷发般向内庭倾泻,堵塞了通道,也引燃了附近的房间。
火光,浓烟,爆炸的闪光,交织在一起。曾经金碧辉煌、代表着国家尊严与历史的王宫,此刻正像一个巨大的火炬,在布加勒斯特的夜空中熊熊燃烧,成为了希特勒狂怒最醒目、最残酷的注脚。每一块崩落的石头,每一扇破碎的窗户,每一处腾起的火焰,都在诉说着背叛者所招致的报复是何等的酷烈。
在地下掩体内,虽然感受不到灼热和冲击波,但通过震动传感器和偶尔传来的、沉闷如巨锤敲击的巨响,以及通讯频道里不断传来的各处损毁报告,埃德尔国王和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想象出地面正在遭受怎样的炼狱。
一位年轻的情报官拿着刚刚收到的、关于王宫西翼和角楼被毁、火势无法控制的报告,手微微颤抖着,递给了埃德尔。参谋们都沉默着,看着他们的国王。
埃德尔的脸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肃穆。他没有去看那份报告,只是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混凝土天花板,看到了那正在燃烧的、他出生和成长的宫殿。那里有他父亲的画像,有他童年的回忆,有承载着这个国家百年历史的无数珍宝和档案。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痛楚,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定的、如同喀尔巴阡山岩石般的冷硬。
“告诉所有还能联系上的部队,” 他的声音在地下室里清晰地响起,没有丝毫动摇,“王宫在燃烧,但罗马尼亚没有倒下。我在这里,与你们,与每一个罗马尼亚人在一起。让德国人炸吧,他们可以摧毁石头,但摧毁不了我们的意志。坚持住,援军正在路上,黎明终将到来。”
他的话语通过尚存的通讯线路,传达到了各个仍在奋战的罗军指挥部。王宫的烈焰,没有摧毁抵抗的意志,反而如同一种残酷的献祭,将国王与国家、军队的命运,更加紧密地熔铸在了一起。地上的火海,与地下的决心,共同构成了这个国家在最黑暗夜晚的,悲壮的双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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