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戒备状态下的佩莱斯王宫,仿佛一座自我封闭的孤岛。往日里偶尔还会有的、经过特许的游客踪迹彻底消失,连负责维护园林的工人都被限制在特定的外围区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被刻意营造出来的、近乎凝滞的寂静,唯有风声掠过山巅松林的呜咽,提醒着人们外界的真实存在。
米哈伊一世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重。他的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旧怀表,那是他父亲埃德尔一世在加冕日收到的礼物,表盖内侧,刻着罗马尼亚王室的徽记和一句拉丁文格言:“Nihil Se deo”(凡事皆不离开上帝)。冰凉的金属触感,似乎能让他从眼前令人窒息的困局中,汲取一丝来自过去的、坚韧的力量。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父亲在面对类似绝境时的选择。那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最黑暗的时期,德军兵临布加勒斯特城下,政府和大部分机构都已撤往雅西。是弃城而走,保存实力,还是留下与首都共存亡?埃德尔一世选择了后者。他不是逞匹夫之勇,而是深知,在那至暗时刻,国王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旗帜,就是一种抵抗的象征。他的坚守,极大地鼓舞了军队的士气,稳定了惶惶的人心,为后来在摩尔达维亚的重整旗鼓和最终的反攻,保留了最宝贵的希望火种。
“旗帜……象征……”米哈伊喃喃自语。如今,他同样身处困局,甚至更为凶险。他手中没有军队的指挥权,没有政府的掌控力,他有的,仅仅是一个被架空、被监视的“前王室”身份,和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幼子。他无法像父亲那样,通过一道命令、一次演讲来力挽狂澜。他的“战场”在哪里?他的“坚守”又该如何体现?
难道只能像马科维先生所建议的那样,彻底隐忍,无所作为,等待命运的裁决吗?米哈伊不甘心。父亲的身影如同一个巨大的标杆立在他面前,既是一种激励,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他必须找到属于这个时代的、属于他米哈伊的“坚守”方式。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是卡罗尔。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宫中不同寻常的气氛,那双酷似母亲的蓝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不安。
“父亲?”他小声叫道,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跑进来。
米哈伊迅速收敛了脸上凝重的表情,转过身,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朝他招手:“进来吧,卡罗尔。”
卡罗尔这才走进来,却没有像平时那样扑到父亲身边,而是走到窗前,学着米哈伊刚才的样子,踮起脚尖,努力地向窗外望去。他看到的,是比往日多了许多的、穿着深色制服、表情严肃的警卫,以及远处道路上新增设的、闪着警示灯的检查站。
“父亲,”卡罗尔转过头,小脸上满是认真,“那些穿黑衣服的人,比以前多了很多。是因为……‘不好的事情’吗?”他用了之前米哈伊告诉他捷克斯洛伐克事件时的说法。
米哈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孩子的观察力是如此敏锐。他蹲下身,平视着儿子的眼睛,决定不再用模糊的话语搪塞。在这个非常时期,让卡罗尔过早地接触残酷真相固然残忍,但让他活在虚假的安宁中,或许未来会带来更大的伤害。
“是的,卡罗尔。”米哈伊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因为外面发生的那件‘不好的事情’,让一些人感到紧张和害怕。他们增加了人手,是为了……确保安全。”他选择了相对中性的词汇。
“是保护我们吗?”卡罗尔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