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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独立的宣言(1 / 2)

佩莱斯王宫的书房里,那台特制的短波收音机持续不断地传来布拉格街头的混乱声响——坦克履带碾过古老街石的轰鸣、零星响起的枪声、以及捷克语和斯洛伐克语混杂着的,愤怒与绝望的呼喊。这些声音与bbc、自由欧洲电台播音员那竭力保持冷静,却难掩震惊与谴责的播报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遥远却又近在咫尺的悲剧图景。

米哈伊一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几张空白信纸,但他手中的钢笔久久未曾落下。他的目光越过收音机,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宫墙,看到了那片正被“兄弟般的援助”铁蹄践踏的土地。一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感觉攫住了他——那是1939年波兰沦陷时的无力,是1940年面对苏联最后通牒时的屈辱,是父亲埃德尔一世在雅西寒冬中独撑危局时的沉重。历史,似乎总在东欧这片多难的土地上,重复着最残酷的旋律。

齐奥塞斯库政权至今保持着一种刻意的、令人不安的沉默。官方的罗马尼亚通讯社(Agerpres)仅仅干巴巴地转载了塔斯社关于“应捷克斯洛伐克党和政府领导人请求提供国际主义援助”的声明,未加任何评论。布加勒斯特的街头,没有官方组织的支持游行,也没有谴责抗议,只有一种被高压下的、死寂般的观望。这种沉默,比公开的表态更让米哈伊感到窒息。它要么意味着统治集团内部的激烈争吵和犹豫不决,要么,就是齐奥塞斯库在等待一个最有利于他自己的时机,准备上演一出精心计算的政治表演。

“他会在权衡利弊后,选择一个最有利于巩固他个人权力的立场,”米哈伊在前一晚与“导师”的秘密通讯中这样分析,“无论是谴责还是默许,都不会出于真正的道义或国家利益。”

然而,这种沉默,对米哈伊而言,却是一种煎熬。他知道,整个东欧,乃至整个世界,都在看着。莫斯科在看,看看还有谁敢挑战其“有限主权论”的权威;华盛顿和西欧在看,看看铁幕之下是否还有勇气和良知的火花;而最重要的是,罗马尼亚的人民在看,看看在强权面前,谁还敢发出罗马尼亚的声音。

他不能等待齐奥塞斯库。等待,就意味着默许,意味着罗马尼亚的灵魂将与那些入侵的坦克同流合污。他必须站出来,以他唯一还能使用的身份——一个罗马尼亚公民,一个前国家元首,一个见证了太多妥协与背叛的人。

这个决定风险巨大。这无异于在齐奥塞斯库和莫斯科的神经上跳舞。秘密警察(Securitate)可能随时以“破坏国家稳定”、“与外国势力勾结”的罪名冲进佩莱斯王宫。苏联的“意外”行动,也并非完全不可能。他个人的安危尚在其次,他最担心的,是儿子卡罗尔。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落在花园里正在安静看书的儿子身上。阳光洒在孩子金色的头发上,构成一幅安宁得近乎不真实的画面。打破这安宁,将他置于潜在的危险之中,这是一个父亲最艰难的抉择。

就在这时,收音机里传来一段新的录音,似乎是布拉格街头一位年轻女子带着哭腔的呼喊,随即被一阵嘈杂的俄语命令和引擎声打断。那声音中的绝望与不屈,像一把尖刀,刺穿了米哈伊心中最后的犹豫。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父亲埃德尔一世的肖像前。画中的父亲,眼神锐利,仿佛在质问:“米哈伊,你的责任是什么?一个霍亨索伦家族的人,在祖国需要声音的时候,应该做什么?”

他想起了父亲在二战最艰难时说过的话:“国王可以失败,可以流亡,但绝不能沉默。因为国王的声音,是国家良知的回响。”

良知。是的,就是这个词。超越政治算计,超越个人安危。

他下定了决心。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米哈伊将自己反锁在书房的内室。他没有起草激昂的檄文,而是开始撰写一篇讲话稿。这不是一份王室宣言,而是一篇以“一个罗马尼亚公民”为视角的、冷静而坚定的评论。他深知,在当下的环境,过于情绪化或直接指向性的攻击,只会被轻易地贴上“煽动”或“西方走狗”的标签,从而削弱其力量。

他字斟句酌:

· 开篇定调: 他首先表达对捷克斯洛伐克人民遭遇的“深切同情与不安”,强调主权国家内政不容干涉的“基本原则”,避免直接点名苏联,但任何明眼人都知道矛头所向。

· 历史回响: 他巧妙地提及罗马尼亚自身的历史伤痛——从比萨拉比亚到北布科维纳——暗示强权政治对弱小民族的持久威胁,唤起本国民众的集体记忆和共情。

· 原则重申: 他明确重申,罗马尼亚的外交政策应建立在“尊重国家独立、主权和领土完整”以及“不干涉内政”的准则之上,无论国际风云如何变幻。这既是对齐奥塞斯库“民族独立”口号的一种“借用”和拔高,也是对其沉默的无声鞭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