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湿冷的夜风卷过西贡公共屋邨老旧的水泥外墙,攀著斑驳的管道呜咽而上。
整栋大楼静得出奇,往常亮到深夜的窗户大多漆黑一片。
自从李氏夫妇几天前从顶楼一跃而下,这栋楼里的住户能搬走的搬走,搬不走的也早早锁紧房门,生怕撞上传说中的“头七回魂”。
保安室里,惨白的日光灯管滋滋响著,映得卢队长几人的脸愈发青白。
铁胆缩在墙角,嘴唇发颤,大孖不停擦著额头的冷汗,眼神飘向紧闭的铁门。
他们已经不止一次提起“走”字,甚至说寧愿不要这个月的薪水,也不想再在这鬼地方多待一秒。
李旦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包里取出几叠港幣,轻轻放在桌上。
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卢队长盯著那叠钱,喉结滚动,最终苦著脸长嘆一声。
“哎,李生……如果今晚再出什么事,就算你给再多,我都唔敢留啦。”
李旦点了点头,没多解释。
他理解这种恐惧,普通人面对未知的恐惧,逃跑才是本能。
“丟!有冇搞错啊,等咁久都未到”有人一只手不耐烦地敲著桌面说道。
里昂歪坐在椅子上,一手拎著那盆百合。
他嘴里依旧碎碎念著没人完全听得懂的“驱魔理论”,但眼神却时不时瞥向门外,警惕如嗅到气味的猎犬。
李旦忽然抬眼。
他感知到了,那並非温度的变化,也不是声音或光影,正沿著楼道缓慢蔓延。
很普通的恶鬼。
比起玛丽肖那种怨念缠身、近乎成恶魔的恶灵,这对夫妇的鬼魂实在算不上什么。
但对保安室里这几个凡人来说,已是足以嚇死人的噩梦。
里昂显然也察觉到了,身体微微前倾,主要还是看向隨身携带的那盆百合。
几乎在气息贴近门缝的剎那,李旦已一步跨到门前,握住门把猛然拉开。
门外,一对身影静静立著。
女人一身鲜艷的红裙,在昏暗的走廊里红得刺眼,男人则穿著跳楼那天的寸衫短袖,脸上一片青黑之色。
两人脚不沾地,悬在离地三寸的空气中。
李旦跟头七回魂的李氏恶鬼四目相对。
看不出来,这李太太一身红衣看起来还挺艷的。
李太太原本狰狞的神情,在与李旦对视的瞬间怔了怔。
她生前死后浑噩缠怨,何曾见过这样一张脸,眉骨挺拔,眼深如潭,站在阴森的走廊里却像自带一弧清光。
她竟下意识理了理鬢边並不存在的乱发。
“老婆!同他讲咁多做咩!撕咗他!”李先生在旁边低吼,眼眶里渗出黑血。
李太太却犹豫了,声音幽幽飘出来。
“……老公,冤有头债有主,他又唔系害我哋嘅人,生得又咁靚仔……不如放过他啦”
李先生的脸更黑了。
他哪会看不出老婆那点心思
问题是,她跳楼时故意换上的那身红衣,让她成了比自己凶得多的厉鬼。真要动手,自己恐怕还得被她压著一头。
“……算了,”李先生憋著气,阴森森道。
“嚇走他就算了。”
李旦听著,有点想笑。
倒没想到,做了鬼还挺讲道理。
但他没打算陪他们演下去。
就在李氏夫妇浑身骨骼开始扭曲、准备现出跳楼惨状嚇人时。
李旦突然伸手。
动作快得如同剪断胶片的一帧。
两只手掌精准扼住了两人的脖颈,触感冰凉黏腻,像握住了浸水的皮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