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卫生大运动(2 / 2)

最小的王新蕊也被哥哥们吵醒,迷迷糊糊地坐在床上,瘪著嘴要哭不哭的样子。

王建国赶紧过去,笨拙但努力温柔地帮她穿好小花袄,套上裤子。小丫头清醒过来,看到是爸爸,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扫除,我也要!”

“好,好,都干活。”

王建国心里一片柔软。

他把粥分给孩子们吃了,然后找出工具——一把用得很旧的竹扫帚,一个铁丝编的簸箕,还有一块抹布。

带著三个小尾巴走出家门,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阳光正好,照亮了青砖地面和各家窗欞上贴著的大红剪纸。

空气里飞扬著细小的尘埃,混合著水汽和肥皂的味道。

一大爷易中海果然已经背著手在院当中站著了,他穿著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花白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是那种惯常的、带著权威感的严肃表情。

他看到王建国出来,点了点头:“建国回来了正好,搭把手。咱院儿地方不大,但犄角旮旯多,得好好归置。我琢磨著,这么分:前院归老阎他们家,中院咱们这几家包了,后院老许、柱子他们负责。公共地方像这过道、影壁后面、厕所外边,轮流来。建国啊,你家就负责你们后罩房房门前这一片,还有这边到月亮门这一溜儿,连带把那几盆花拾掇拾掇。新民新平能帮著递个东西啥的,新蕊看著別乱跑就成。”

易中海的安排井井有条,带著多年管事大爷的经验和不容置疑。

王建国点头应下:“得。”

对於这种小事,王建国懒得爭。

他看看自家门口那块地,又看看延伸到月亮门的那段甬路,不算太多,但带著三个孩子,也得仔细干一阵。

二大爷刘海中这时也踱著方步从家里出来了。

他也换了身乾净但明显是为了干活准备的衣服,手里拿著一把新扎的大扫帚,显得很郑重。

他没先扫地,而是背著手在院里转了一圈,目光挑剔地扫视著各家门口和窗户,时不时点点头或摇摇头,仿佛检阅队伍的將军。

“嗯,老易这安排我看行。不过啊,这卫生可不光是扫地,窗台、门框、墙角,都得擦到,不能留死角。还有那堆在屋檐下的破筐子,得挪走,最容易藏蚊子苍蝇。”

他声音洪亮,確保院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贾家的门帘立刻掀开了,贾张氏探出头来,脸上堆著笑,眼里却有点不自在:“他二大爷,那筐子是我们家东旭准备拾掇了卖废品的,一会儿就搬,一会儿就搬!”

说著,回头朝屋里喊:“东旭!快著点儿!没听见二大爷说吗赶紧把那破筐子挪走!”

贾东旭应声出来,穿著工装,脸上带著点宿醉未醒的倦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没看刘海中,也没看王建国,闷头去搬那个旧柳条筐,动作有些粗重。

贾张氏在旁边继续对著空气絮叨:“我们家东旭在厂里那是积极分子,回了家也閒不住,就是东西多,没来得及归置……”

刘海中“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转而开始指挥自家两个半大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光天,你去把咱家窗户玻璃擦两遍,要透亮!光福,把门框上头那灰给我掸乾净咯!麻利点儿!”

三大爷阎埠贵一家也出动了。

阎埠贵本人拿著个小笤帚,仔仔细细地扫著自家门前巴掌大的一块地,每扫一下都要看看有没有遗漏的草叶纸屑。

三大妈则端著一盆水,用一块旧毛巾沾湿了,拧得半干,一点点擦著窗台和门框,动作慢条斯理,力求物尽其用,那盆水看样子是要从窗户用到门板,最后说不定还要用来浇他那几盆宝贝蒜苗。

他们的几个孩子,阎解成、阎解放等,也各自拿著小工具,在三大爷的指挥下,清理著更边角的地方,比如墙根的青苔和砖缝里的尘土。

后院那边也传来了动静。

傻柱何雨柱的大嗓门老远就能听见:“嘿!这谁堆的破烂儿碍事绊脚的!许大茂,是不是你们家的”

接著是许大茂不那么理直气壮的反驳:“谁……谁说的!那是公共地方,兴许是野猫叼来的呢!”

然后是傻柱毫不客气的嗤笑和搬动重物的闷响。

王建国收回目光,开始干活。

他把扫帚交给跃跃欲试的王新平:“来,新平,从那边往这边扫,一点一点来,別扬灰。”

又让王新民去打一盆清水,准备擦洗门框和窗台。

王新蕊则被他分配了“重要任务”——看管抹布和水盆,別让二哥把水弄洒了。

扫帚接触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唰唰声。

王建国干得很认真,不只是应付差事。他仔细地將落叶、尘土、碎纸屑扫到一起,特別注意砖缝和墙角。

王新平起初很卖力,但很快就失去了耐心,扫得尘土飞扬,王建国不得不停下来教他:“轻点儿,压著点扫帚,往一个方向带,你看,这样灰就扬不起来。”

王新民安静地端来了水,拧好抹布,开始擦洗自家那两扇旧木门的门框,动作细致。

王新蕊蹲在水盆边,小手划拉著水玩,但眼睛紧紧盯著盆,履行著“看管”职责。

干活间隙,王建国直起腰,用胳膊抹了下额头的细汗,再次环视这个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院子。

阳光更亮了些,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邻居们都在各自忙碌,表情各异。

易中海像监工一样巡视著,不时指点一下。

刘海中已经亲自上手,把他家门口那片地扫得几乎能照出人影,还不时大声点评:“老阎,你那笤帚该换换了,掉毛!……贾家嫂子,窗台还得再擦一遍,有水印!”

阎埠贵对他的点评充耳不闻,自顾自地算计著如何用最少的水完成清洁。贾东旭搬走了破筐,又被他妈支使著去擦窗户,脸色更臭了些。

后院传来傻柱吭哧吭哧的喘息声和许大茂时高时低的拌嘴声。

这就是他的邻居们,也是中国城市里最普通的一群人。

他们各有各的脾性,各有各的算盘,在“爱国卫生”这面统一的旗帜下,表现也各不相同。

有人真心实意想搞好,有人是为了面子或表现,有人则是隨大流、应付差事。

但无论如何,在这个周末的早晨,这个小小的四合院被一种集体活动的气氛笼罩著,暂时搁置了日常的鸡毛蒜皮,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標——那面不知道具体什么样、但代表著荣誉的“卫生流动红旗”——而忙碌著。

王建国忽然觉得,这种琐碎的、甚至有些滑稽的集体劳作,有一种奇特的真实感和生命力。它远离了实验室的精密、会议室的严肃、文件上的沉重,是活生生的、带著烟火气的人间景象。

他久违地感到自己不仅仅是那个背负著国家机密任务的技术干部王建国,也是这个院子里住著的、需要打扫门前雪的普通居民王建国。

“建国,搭把手,把这堆垃圾抬到胡同口垃圾站去。”

易中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原来各家扫出来的垃圾在院中间堆成了一个小堆,主要是尘土、烂树叶和一些真正的破烂。

“好嘞。”

王建国放下扫帚,走过去和易中海一起抬起那个沉重的旧藤筐。

刘海中见状也过来帮忙,三人吭哧吭哧地把垃圾抬出院门,倒进胡同口指定的垃圾堆。

回来时,看到李秀芝正从隔壁院子出来,额头上沁著汗珠,手里拿著小本子和笔,边走边记著什么。

“秀芝,这边差不多了。”王建国招呼一声。

李秀芝走过来,先跟易中海和刘海中打了招呼,然后快速扫视了一下中院的情况,目光锐利地检查著边角。

“嗯,大体还行。一大爷您安排得妥当。就是……”

她走到贾家窗户底下,用脚尖点了点一块不太显眼的油渍,“这儿,得用碱水好好刷刷,不然招苍蝇。还有后院拐角那堆碎砖,傻柱刚清理出来,得赶紧运走,不能堆那儿。”

易中海点头:“成,我让东旭去弄碱水。后院砖头让柱子吃完饭就去拉走。”

刘海中插话道:“李干部,你看咱们院儿,这次评『最清洁』有希望不我们可是下了大力气了。”

他特意指了指自家光可鑑人的门口。

李秀芝笑了笑:“二大爷,您家確实干净。不过检查组看的是全院整体,不光看谁家扫得亮。死角、公共区域、还有长久积存的老问题解决得怎么样,都是评分项。大家再仔细归置归置,还是有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