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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动荡的一日(2)双岛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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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工作生活的原因,今后确保每日至少更新一章,并且字数不少于6000字。

望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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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初刻,东边地平线上泛起丝丝曙红,正在西遁的暮色仍在做最后的挣扎。

宁远城墙的轮廓浸在其中,模糊成一片灰暗。城楼上楼上的灯笼晕开昏黄的光,像一团团模糊的黄斑。

蓟辽督师衙门的后书房里,烛火还亮着。

袁崇焕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封信笺。案上的蜡烛已经烧短了,烛泪堆成一滩,烛芯结了朵烛花。他没顾上剪,就那么让它燃着。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五更了。

他提起笔,蘸了蘸墨,落笔。

“久慕毛帅威名,恨未一见。今本督巡海至登莱,欲与毛帅会晤于海上,共议东江军务,共商平辽大计。盼毛帅拨冗一见,共抒肝胆。”

写完了,他放下笔,把信笺拿起来,对着烛光看了一遍。字迹遒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像是刻进去的。他把“巡海至登莱”几个字多看了一眼,想了想,还是保留原样。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谢尚政推门而入,大步到了跟前,抱拳道:“督师。”

袁崇焕把信笺折好,封进信封,递给他:“选派可靠之人,即刻乘快船前往皮岛送信。要客气,要恭敬,要让毛文龙觉得本督是真心想见他。信使到了皮岛,见着毛文龙,该跪就跪,该磕头就磕头,别摆架子。”

谢尚政接过信,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袁崇焕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一夜沉寂,暑气几乎散尽。海风乍一吹进来,竟有些凉,他不禁微微颤了颤。

东边的天际已经开始泛白,从墨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远处的山峦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他站在窗口,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信使骑马出城的时候,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那是一种淡淡的青白色,像鱼肚子翻过来那种颜色。

袁崇焕站在窗边,面色深沉,久久未动。

梁稷走到他身后,轻声道:“督师,这一去……”

袁崇焕摆摆手,打断他:“等着便是。”

他转身回院。院中那株老槐树的枯枝上,两只乌鸦缩着脖子蹲着,和昨天一样。

——

两日后。

日头正中,海面反射着刺眼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那些破破烂烂的窝棚顶上,茅草在海风里簌簌抖动,有的被吹散了,耷拉下来。几只狗趴在窝棚门口晒太阳,有人走过,也懒得叫。

毛文龙的牙帐里,他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封信。

那是袁崇焕的信,今早送到。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信上的字他认识,每个字都客气得很,可那些字凑在一起,他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他把信递给身边的幕僚。

幕僚们传看了一遍,吵起来了。一个说:“大帅,袁崇焕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此去必是陷阱!万万不可!”另一个说:“若不去,岂不落人口实,说他心虚?届时他参大帅一本,说大帅抗命不遵,如何是好?”又一个说:“去是要去,但得防着他使诈……”

七嘴八舌,吵成一团。

毛文龙坐在上首,一言不发。他听着那些人吵,眼睛却看向站在一旁的边乙。

边乙站在他身后,始终一言不发。等那些幕僚吵完了,他才上前一步,凑到毛文龙耳边,压低声音道:“大帅,老爷临走时说过的话,您还记得吗?他说要小心袁崇焕使阴招,还说让您要多加提防。”

毛文龙一怔。

他想起潘浒那句话——“要小心袁崇焕使阴招”。想起那两艘黑沉沉的大铁船,想起潘浒那双在暮色里亮得迫人的眼睛。那些话,他当时只信了六七分,现在想来,却字字都像刻在心里。

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帐中安静下来。

“去。但怎么去,得听我的。”

他当场修书一封,同意会面,但提出会面地点不能在宁远,也不能在皮岛,而在双岛——一座位于皮岛与大陆之间的小岛,离两边都不远,地势平坦,无险可守,看着公平。

他写完了,又加了一句:“毛某只带亲随三百,督师亦请自便。”

然后封好,派亲信即刻乘船送往宁远。

信送走后,毛文龙把边乙单独留下,屏退左右。

“你去告诉杨宽,让他的人准备一下,多加防备。这次去双岛,你们跟我去。”

边乙问:“带多少人?”

毛文龙想了想:“明面上,我带三百家丁。你们警卫排,暗中跟着,混在家丁里头。记住,若真是有什么不可测之事,你们自行决定。”

他盯着边乙的眼睛,那目光锐利得像刀子:“潘先生说你们能打,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能打。”

边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帅放心,您让咱们打谁,咱们就打谁。”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毛文龙的船队从皮岛出发。

六艘大小船只,载着三百家丁和混在其中的五十名警卫排战士,驶向双岛。海面风平浪静,晨雾渐渐散去,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先是露出一道金边,然后慢慢往上拱,最后整个跳出来,把海面染成一片金黄。海鸟在船队上空盘旋,叫声清脆,一会儿俯冲下去,叼起一条鱼,又飞起来。

船舱里,边乙带着四兄弟检查装备。

每人一把五年式自动手枪,十个弹匣,每匣二十发子弹,用牛皮弹匣包系在腰间,伸手就能够到。铁锏、铁骨朵、铁鎚、苗刀,都是他们趁手的家伙,磨得锋利,缠着防滑的布条。铁山营特制的板甲穿在棉袍里头,外人看不出,但防护力远非寻常甲胄可比。

边乙把枪抽出来检查了一遍,又插回腰间的枪盒里,对兄弟们说:“等会儿上了岛,眼睛都给我放亮点。枪别轻易掏,掏了就别留活口。”

毛文龙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双岛,一言不发。

海风吹着他的斗篷,猎猎作响。那斗篷是红色的,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边乙走到他身后,轻声道:“大帅,有咱们在,您放心。”

毛文龙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说话。

他望着远处那个小黑点似的小岛,忽然想起当年渡海来皮岛时的情景。那时候他才四十出头,带着一百多人,从登州坐小船过来,海上遇到风浪,差点翻了。如今他已经五十多了,头发花白了一半,时间过得真快。

——

双岛上,袁崇焕已经先一步抵达。

他带了五百宁远兵,由谢尚政统领,在岛上扎下营帐。帐篷是灰白色的,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另有刘兴祚、刘兴治兄弟带着五百亲信家丁,混在宁远兵中,按计划埋伏在会面地点周围的林子里。那些林子光秃秃的,只有些枯草和灌木,但趴着不动,远处也看不出来。

袁崇焕站在帐外,望着海面上渐渐驶来的船队,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身问谢尚政:“都安排好了?”

谢尚政低声道:“督师放心,刘兴祚的人就等在那边,只要信号一起,立刻动手。大帐周围也安排了人,毛文龙一进去,就别想出来。”

袁崇焕点点头,理了理衣袍,向码头走去。

巳时正,毛文龙的船队靠岸。

他带着十几名亲随下船,袁崇焕亲自到码头迎接。两人相见,袁崇焕率先拱手,笑容满面,那笑容像是刻在脸上的一样标准:“毛帅,久仰久仰!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毛文龙亦拱手还礼,脸上也堆着笑:“督师客气,毛某何德何能,劳督师亲迎。”

两人并肩走入大帐,分宾主落座。帐中铺着毡毯,中间摆着茶几,茶具是精致的青花瓷,冒着热气。阳光从帐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几道光斑。

茶过三巡,袁崇焕先说了一番客套话,称赞毛文龙在东江的功绩:“毛帅以孤军抗强虏,支撑危局,实乃社稷之臣。本督在宁远,每每听闻毛帅之事,未尝不击节赞叹。”

毛文龙连连摆手,说“不敢当不敢当”。袁崇焕又说自己初任督师,许多事务还不熟悉,希望毛帅多多指点。毛文龙也客气回应:“督师乃当世名臣,天子倚为干城,毛某一介武夫,唯督师马首是瞻。”

话锋渐渐转入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