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唤她之名(1 / 2)

他没有动,只是望着她,像望着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打碎茶盏会哭的小丫头。

“你跟我走。”

赵银娣摇头。

“走不了。我这一身血债,走到哪里都是死。不如死在这里,好歹死在自己选的地方。”

“你不一样。你手上没有无辜的人命,王爷待你如子,你还有前程。你走吧。”

那人静静望着她。

月光下,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想护着的人了。”

他抬手。

不是拔刀。

是握住她的手。

赵银娣浑身一颤。

她低头,望着他血迹斑斑的手指,与她污浊不堪的手指,交握在一处。

十指相扣。

她忽然很想哭。

原来她这一生,也曾被这样温柔地握过一次。

只是她等得太久,久到早已忘记,原来被人握住手是这样的感觉。

远处,蔺三爷的人已包围过来。

那人松开她的手。

“若有来世——”

一枚子弹贯穿他的胸膛。

他身形一晃,缓缓跪倒在地。

赵银娣望着他倒下的身影,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想喊他的名字。

可她连他全名叫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叫阿蘅。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女声:

“赵银娣。”

她回头。

春桃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却死死瞪着她。

“你把我们少奶奶弄到哪里去了?”

赵银娣看着她,轻轻笑了一声。

“你这么护着她,你应该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大少奶奶吧?”

春桃咬着牙,“她是不是大少奶奶,可不是你说的算。你只需要知道,今日,你死到临头逃不掉了。”

赵银娣望着那轮高悬中天的冷月。

她忽然想起秦月珍临死前那双眼睛。

远处,蔺三爷的人已举枪对准她。

脑海里最后一个画面,是很多很多年前,一个冬天的黄昏。

她蹲在乱葬岗边,用树枝翻着那些被草草掩埋的尸体,想找到一点能换钱的东西。

那时她还很小,不知道什么叫怕,只知道再找不到吃的,她就要死了。

忽然有人走到她身后。

是一个穿着体面长袍的男人,面容白净,下巴没有胡须。

他低头看着她,像看一只流浪的野猫。

“几岁了?”他问。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点心,递给她。

“跟我走,”他道,“有饭吃。”

她接过点心,狼吞虎咽。

然后就跟着他走了。

那是她这辈子,吃得最饱的一顿饭。

也是她这辈子,走上不归路的第一步。

可她不后悔。

那时候的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枪声响了。

子弹正中眉心。

赵银娣仰面倒下,双眼仍睁着,望着那轮清冷的月。

月光将她的脸映得很白,很静。

她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终于解脱了。

春桃望着她倒下的身影,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这人,也不过二十出头。

和她差不多大。

她忽然很想问问她:

你这一辈子,有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可赵银娣再也不会回答了。

赵德海那宅子离蔺公馆不过隔了两条街。

是处极不起眼的旧式小院,藏在一排垂垂老矣的槐树后头,门楣上的匾额早已褪了色,瞧不清题字。

若非早先着人盯过这老阉狗的底细,秦晖便是打从这门前过一百回,也想不到里头住着那样腌臜的人物。

蔺云琛一脚踹开院门时,赵德海正拖着沈姝婉往东厢房去。

他年过半百,早不是当年在乾清宫当差时那副利落身骨,今夜连番奔逃已耗尽气力,拖着个昏迷的女子,每走一步都像在跟阎王爷讨命。

可他不敢停。

王爷的人撤了,蔺三爷的人还在后头追,他若落在蔺家人手里,这些年替王爷办的那些事,够他死一百回。

他必须先把这女人藏好。

这女人是王爷要的人。

不,不只是王爷要。

他自己也想要。

从第一回在梅兰苑廊下远远瞧见那奶娘起,他便动了心思。

那身段,那眉眼,那低眉顺眼时颈侧一抹柔腻的弧度……他在宫里伺候过多少贵人,见过的美人车载斗量,却没有一个像她这样,明明卑贱如泥,偏生着一身不该属于下贱人的、温温润润的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