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深夜暧昧(2 / 2)

像被什么碾过一遍。

衣襟是散开的,里衣是换过的——不是她原来那件。

露出的手腕内侧、小臂、锁骨下,布着星星点点的红痕。有些只是浅淡的淡粉色,像梅花落雪;有些却已转作青紫,像被用力攥握后留下的指印。

她望着那些痕迹,怔怔出神。

她想起昨夜那些零碎而模糊的记忆片段。

刀锋划开皮肉的锐痛。毒血涌出的温热。他颤抖的指尖。

还有……

那个落在她唇上的、带着药汤苦味的吻。

不是一次。

是很多次。

每一次她都无意识地吞咽,每一次他都会停下来,等她的呼吸平稳些,再渡下一口。

她记得那种苦。

也记得他唇上残留的那缕极淡的血腥气。

她缓缓侧过头。

他就在她身侧。

半靠在榻边,头微微垂着,眉心仍蹙着,像梦里也化不开什么心事。他脸上有干涸的血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锦袍被刀锋划破多处,露出的里衣上也洇着点点暗红。

他的呼吸很轻。

轻到她须得屏息凝神,才能听清那绵长的、平稳的吐纳。

她忽然觉得不对。

她抬手——手臂酸软得像灌了铅,抬了三次才勉强够到他额角。

触手滚烫。

她心下一沉。

她勉力撑起身子,凑近去看他的脸。

他闭着眼,唇色极深。

不是正常的红润,是近乎紫绀的、中毒之人才有的青紫。

她呼吸一窒。

她伸手去探他脉,指尖抖得厉害。

脉象浮滑,沉取无力,是毒入心脉之兆。

他怎么中的毒?

她想起昨夜那场混战,想起他独自追出蔺府,想起他在赵德海那宅子里与她独处那么久——

他一定是在打斗时被什么淬了毒的暗器划伤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替她放血、喂药、守了一整夜。

他把那枚仅有的解毒丸给了她。

而她——

她低头,看见床头那只空了的药盏。

她什么都没有剩下。

沈姝婉闭了闭眼。

她撑着榻沿下地,腿一软,险些跪倒。

她扶着床柱稳住身形,踉跄着走到桌边。

她的外衫搭在椅背上,昨夜被脱下时来不及细看,此刻她伸手去翻——怀中那枚她从顾白桦处讨来的、以备不时之需的清心化毒丸,还在。

她攥紧那枚蜡封的药丸,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回榻边。

他仍昏睡着。

唇色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她抠开蜡封,将药丸取出来。

太小了。

他牙关紧咬,撬不开。

她试了三次。

三次都失败了。

他烧得那样烫,呼吸越来越轻,脉搏越来越弱——

她没有时间了。

她低头。

将药丸含进自己嘴里。

极苦。

她俯身,贴上他的唇。

药丸抵在他齿关,她用舌尖轻轻顶住,一点点往里推。

推不开。

她退开些许,又试了一次。

还是推不开。

她几乎要急出泪来。

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蔺云琛。”她哑声唤他。

他没有反应。

她又唤了一遍。

“蔺云琛。”

她的指腹贴在他滚烫的额角,顺着眉骨、眼睑、颧骨,慢慢抚到下颌。

“你张嘴。”她声音很轻,像在哄女儿吃药,“把药吃了。”

他依然没有醒。

她望着他深紫近黑的唇色,忽然不说话了。

她只是将那颗化开大半的药丸再次含进嘴里,俯身,覆上他的唇。

她没有再试着撬开他的齿关。

她只是贴着。

让那些融化的药汁,一点点从她唇间渗入他唇间。

苦。

太苦了。

苦得她眼眶发酸。

她不知这样贴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半柱香。

她只知当他齿关终于微微松动时,她几乎是如蒙大赦般将那团已化得只剩豆大的药芯推进他喉间。

他喉结轻轻滚动。

咽下去了。

她退开些许,望着他的脸。

他的呼吸依然很轻,唇色却似乎淡了一丝。

那只是她的错觉吗?

她不知道。

她只是守在他身侧,握着他微凉的手,像他昨夜守着她那样。

窗外渐渐亮起来。

灰白的天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将室内那盏早已燃尽的烛台映成一痕淡淡暗影。

门被轻轻叩响。

“少奶奶?”是春桃的声音,压得很低,“奴婢来给您送衣裳……”

沈姝婉没有应。

她只是低下头,将他的手贴在自己额角。

他还是那样烫。

药吃下去了,可毒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