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喂我(1 / 2)

有人替她坐上去,坐着坐着,便坐成了真的。

而她这个正主儿,却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躲在这不见天日的宾馆里,连自己的丈夫都不敢去见。

“我没想到,”她轻声道,“她那样会勾人。”

邓瑛臣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女人立在梅花树下时,沉静的眉眼。

那不是勾人。

那是她本来的样子。

是姐姐从未见过的、也永远学不会的样子。

“赵德海,”邓媛芳忽然道,“当真没用。”

邓瑛臣眉头微蹙。

“姐姐……”

“他若成了,”邓媛芳道,“此刻便没有这些烦恼了。”

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

邓瑛臣望着她。

他忽然觉得很冷。

明明这屋里烧着暖汽,明明窗外日光明媚,可他脊背上,一阵阵发寒。

“姐姐,”他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邓媛芳抬起眼。

她望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愧怍,没有闪躲,甚至没有一丝方才谈及过往时的脆弱。

只有平静。

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早已冻结的水。

“瑛臣,”她道,“你从小到大,想要什么,总会千方百计去拿到。你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她顿了顿。

“我也是。”

邓瑛臣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站起身。

“姐姐,”他背对着她,声音很低,“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邓媛芳没有答。

邓瑛臣也没有再问。

他推开门,走进廊外那片刺目的日光里。

身后,那扇门静静地阖上了。

***

月满堂内室,药香未散。

蔺云琛靠在床头,面色仍有些苍白,眼底那层青黑却淡了几分。他换过里衣,伤口重新敷了药,此刻正阖目养神。

秦晖守在门边,将三房那边的动静低声回禀。

“……三老爷已将那几个活口押去警署,王爷也移交了。肃亲王身上中了三枪,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够他受的。”

蔺云琛“嗯”了一声。

“老太太那边?”

“赖嬷嬷说,老太太受了惊吓,精神短些,没有大碍。只是……”

秦晖顿了顿。

“只是知道少奶奶被掳之事,很是生气。说……说大少奶奶不该在那样紧要的关头不在府里。”

蔺云琛睁开眼。

他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帐顶那枚银质香囊,沉默片刻。

“这话,”他道,“不许传出去。”

秦晖垂首:“是。”

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秦晖侧耳一听,低声道:“是少奶奶来了。”

蔺云琛眸光微动。

帘子被人从外头轻轻掀起。

沈姝婉端着一只红漆托盘,跨进门来。

她换过那身沾染血污的衣裳,此刻穿一件月白暗纹缎面旗袍,外罩莲青镶绒短袄,发髻低绾,鬓边空空荡荡。

那支玉兰簪,果然不见了。

蔺云琛望着她。

她垂着眼,将托盘搁在床头的紫檀小几上。

盘中是一碗熬得软烂的白粥,两碟小菜——一碟香椿拌豆腐,一碟虾籽冬笋,都是他素日爱用的清淡口味。

“爷,”她轻声道,“该用些东西了。”

蔺云琛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她。

看她低垂的眼睫,看她苍白的脸,看她颈侧那枚敷着药的创口,被衣领遮去大半,只露出边缘一圈淡红的细痕。

她把自己收拾得很齐整。

齐整得像昨夜什么也没发生过。

像那些他从她体内逼出的毒血、那些喂药时唇齿相依的苦涩、那些她在昏睡中无意识唤出女儿名字时的脆弱——

都不存在。

她只是他的妻子。

一个来侍疾的、恪守本分的妻子。

蔺云琛忽然开口:

“你谢我。”

沈姝婉一怔。

她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是。”她轻声道,“昨夜若非爷相救,妾身已不在人世。爷的恩情,妾身铭记于心。”

蔺云琛看着她。

“铭记于心。”他重复。

沈姝婉垂下眼帘。

“是。”

室内静了片刻。

蔺云琛忽然伸手。

不是握她的手,不是揽她的腰。

他只是将掌心轻轻覆在她发顶,像抚一只终于归巢的、受过惊的鸟。

很轻。

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沈姝婉。”他唤她。

不是“媛芳”。

不是“少奶奶”。

是她的名字。

沈姝婉僵住。

她抬起头,望进他那双深邃的、此刻却柔软如水的眼眸。

他望着她。

“你怕不怕?”他问。

她怔怔地望着他。

怕不怕?

昨夜毒发时,浑身滚烫如焚,意识渐散,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一刻,她怕么?

她想不起来。

她只记得意识模糊前最后一个念头——

他还在追来的路上。

她怕他追不上。

她怕他追上了,看到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身。

她怕他来晚了。

可她没有说。

她只是轻轻摇头。

“不怕。”她道。

蔺云琛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