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沉香榭的门虚掩着。
沈姝婉推门进去时,正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啼哭。
是蔺家瑞。
她快步走过去。
东厢房里,双喜正抱着小少爷来回踱步。
她满脸倦色,眼下两团青黑,嘴里不住地哄着:
“小少爷乖,不哭了不哭了,姐姐在这儿呢……”
可孩子还是哭。
嗓子都哑了,小脸憋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还是哭。
沈姝婉走过去,伸出手。
“给我。”
双喜抬头,见是她,眼眶倏地红了。
“婉娘姐姐……你可算来了……”
她将孩子递过去。
沈姝婉接过蔺家瑞,将他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乖,不哭了,婉娘来了。”
那声音很轻,很软,像三月春水漫过堤岸。
孩子的哭声渐渐低下去。
他抽抽噎噎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她。那张小脸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眼眶下一圈青紫,像好些日子没睡好觉。
他伸出小手,攥住她的衣襟。
“婉……婉娘……”
沈姝婉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她将孩子搂得更紧些。
“嗯,婉娘在。”
双喜在一旁看着,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婉娘姐姐,你不知道,这些日子可吓死我了。三老爷疯了,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三夫人病着,连床都起不来。小少爷没人管,整夜整夜地哭,嗓子都哭哑了……”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忙擦了擦泪。
“对了婉娘姐姐,我娘说有事找你,在正屋呢。”
沈姝婉点点头。
她抱着蔺家瑞,轻轻拍着,往正屋走。
正屋里,炭火烧得正旺。
霍韫华躺在床上。
不过几日不见,她像老了十岁。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突起,嘴唇干裂起皮,眼窝两团青黑深得骇人。
她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手里握着一卷书。
那卷书,是沈姝婉从前在她这里见过的,《金刚经》。
李嬷嬷坐在床边,手里端着药碗,正低声劝着:
“夫人,您多少喝一口。顾医生说了,这药再不喝,身子骨扛不住啊……”
霍韫华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像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
李嬷嬷叹了口气,将药碗搁下,起身迎向沈姝婉。
“婉娘,你来了。”
沈姝婉将蔺家瑞递给双喜,轻声道:
“李嬷嬷,夫人的病,如何了?”
李嬷嬷眼眶倏地红了。
她拉着沈姝婉走到一旁,压低声音:
“婉娘,你不知道,夫人这些日子……可苦了。”
“霍家出了那样的事,三老爷又……又那样待她。她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药也不肯好好吃,夜里总是咳,昨儿半夜,咳出血来了。”
沈姝婉心下一沉。
“顾医生呢?没来看过?”
“看过了。”李嬷嬷叹气,“顾医生说,夫人的病,三分在身,七分在心。身子能用药养,可心里那疙瘩,解不开,吃什么药都没用。”
沈姝婉默然。
李嬷嬷又道:
“婉娘,我知道你是好人。这些日子,多亏你照应着双喜,照应着小少爷。如今……如今夫人这个样子,我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她说着,眼泪滚落下来。
沈姝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李嬷嬷,您别急。我先去看看小少爷,回头再来陪夫人说话。”
李嬷嬷点了点头。
沈姝婉回到东厢房。
双喜正抱着蔺家瑞,轻轻摇着。孩子已睡着了,小脸还挂着泪痕,可呼吸总算平稳下来。
沈姝婉在床沿坐下,望着那张小小的脸。
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那些大人之间的恩怨情仇,更不知道他身上流着的血,会让他在这世上,活成什么样。
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那脸软软的,温温的,像一块刚出炉的糯米糕。
双喜低声道:
“婉娘姐姐,你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我一个人撑着,真的好怕。”
沈姝婉望着她。
“双喜,往后你怎么打算?”
双喜愣了愣。
“我……我也不知道。”
她低下头,绞着手指。
“我娘说,这些年在府里,她攒了些钱。虽然不多,可出去开间小铺子,或者回乡下置几亩地,总够活了。她说……她说咱们别在这儿待了,这府里晦气,死的人太多……”
沈姝婉没有说话。
双喜抬起头,望着她。
“婉娘姐姐,你跟我们一起走吧。你有手艺,会做点心,会带孩子,出去做什么不行?何必留在这儿,陪着那些……”
她没有说下去。
沈姝婉望着她。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双喜莫名有些心虚。
“婉娘姐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