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夜风起(1 / 2)

沈姝婉将那孩子抱来时,梅香吓了一跳。

“沈娘子,这、这是——”

沈姝婉没有多解释,只道:

“往后他便是虎子的弟弟。叫家宝。”

梅香愣了愣,随即点点头,什么也没问。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虎子从里间探出头,望着那个小小的婴孩,眼里有些好奇。

“娘,他是谁?”

沈姝婉微微一怔。

虎子已改了口,叫她娘了。

她轻轻弯了弯唇角。

“是你弟弟。往后你要好好待他。”

虎子点点头,凑过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那孩子的脸。

“他好小。”

沈姝婉望着她,望着那两个孩子并排躺在床上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小少爷死后两日,蔺昌民来找沈姝婉。

他站在梅兰苑那株落了叶的老梅树下,穿着素白的孝服,人瘦了一圈,眼底两团青黑,瞧着憔悴得厉害。

沈姝婉从屋里出来,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微微一叹。

“三少爷,您找我?”

蔺昌民望着她。

“婉娘,”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有话与你说。”

沈姝婉点点头,随他走到廊下。

蔺昌民站定,望着她,忽然轻声道:

“婉娘,你愿不愿意到我院子里来?”

沈姝婉怔住了。

她望着蔺昌民,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蔺昌民见她这副模样,苦笑道:

“我知道,这话唐突。可我没有旁的法子了。”

“三房出了这样的事,我母亲没了,弟弟也没了,父亲那副模样,往后这家业,都要落在我肩上。我一个人,撑不起来。”

“婉娘,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这些日子,你替我照看凤姨娘,替我料理那些事,我都记在心里。若你愿意嫁给我,往后三房的事,你我一同撑着。”

沈姝婉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三少爷,您的心意,婉娘领了。可婉娘不能嫁您。”

蔺昌民怔住。

“为何?是因为我家那些事?”

“三少爷,您是个好人。可婉娘这辈子,不想再嫁人了。”

沈姝婉望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婉娘只想把女儿养大,安安稳稳过日子。那些高门大户里的争斗,婉娘见够了,也累了。”

蔺昌民望着她,那目光里有一丝不甘。

沈姝婉轻轻叹了口气。

“三少爷,婉娘有件事,想求您帮忙。”

她从袖中摸出一张纸,递过去。

那是她早已写好的和离书。

“婉娘想与周珺和离。婉娘不懂那些律法上的事,想求三少爷帮婉娘走一趟。”

蔺昌民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许久,点了点头。

“好。我去办。”

沈姝婉轻轻弯了弯唇角。

“多谢三少爷。”

蔺昌民望着她,那目光里有许多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轻声道:

“婉娘,你心里,是不是有旁人了?”

沈姝婉微怔。

廊下的风灯晃了晃,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那影子的尽头,还有另一道影子。

蔺云琛立在月洞门外,隔着那株落了叶的老梅,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他的心口,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滋味酸涩得很,像吞了一颗未熟的梅子。

夜已深,慈安堂的灵堂里烛火摇曳。

蔺云琛跪在灵前,一身素白孝服,脊背挺得笔直。长明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将那本就清隽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冷峻。他已跪了整整两个时辰,滴水未进,可那背影瞧着,竟像一尊石像,纹丝不动。

沈姝婉端着一只红漆托盘进来时,脚步顿了顿。

灵堂里静得很,只有烛芯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还有夜风穿过窗棂时低低的呜咽。那呜咽声很轻,却无端让人觉得悲凉。

她放轻脚步,走到他身侧,将那托盘轻轻搁在旁边的矮几上。

盘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两碟清淡小菜,还有一壶温着的姜茶。

“爷,用些东西罢。守灵是长久的事,身子要紧。”

蔺云琛没有动。

他只是望着灵位上那张慈眉善目的遗像,声音淡淡地:

“放下罢。”

沈姝婉点点头,正要退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蔺昌民从外头进来,一身素服,面色疲惫。他走到灵前,正要跪下,目光却落在沈姝婉身上,微微一怔。

“婉娘?你怎在此?”

沈姝婉福了福身。

“三少爷。奴婢奉大少爷之命,送些吃食过来。”

蔺昌民皱了皱眉,望向蔺云琛。

“大哥,灵堂里自有下人伺候,何苦让婉娘亲自跑一趟?”

蔺云琛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三弟若累了,便回去歇着。灵堂里有我守着。”

蔺昌民一怔。

“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然而蔺云琛的态度却很坚决。他仍望着灵位,连眼角余光都不曾分给旁人。

蔺昌民知道自己惹恼了他,也没脸再待下去,只好先行、离开

沈姝婉垂着眼,将那托盘往蔺云琛手边推了推,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