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诱敌(2 / 2)

她曾经也是。

被父亲挑中,被母亲调教,被送到蔺家来,做这桩门当户对的买卖。

可如今她坐在这主母的位置上,不也还得看人脸色,听人编排?

她想起方才蔺薇薇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快意。

翌日,老太太出殡,丧事便算是过了。

蔺公馆一日日沉寂下来。灵堂撤了,白布摘了,廊下那些素白的灯笼也换回了寻常式样。可那股沉沉的压在人心上的气,却怎么也散不去。

三房那边,门可罗雀,二房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蔺薇薇的疹子好了大半,那张脸虽还有些红痕,却已不似初时那般骇人。二太太周氏整日带着她在府里走动,今日去拜访这家,明日去赴那家的茶会,忙得脚不沾地。

人人都说,二太太这是急着给五小姐相看人家呢。港城几大家族,但凡有适龄公子的,她都递了帖子。

沈姝婉也听说了这事,淡淡一笑。

丧事过后,她大多待在药房里。

而二房的到来,却让顾白桦越发沉默了。

有时沈姝婉煎着药,一抬头,便看见他立在窗边,望着外头灰蒙蒙的天,不知在想什么。那背影佝偻着,像一株被霜打过的老树,瞧着竟有几分可怜。

这一日,沈姝婉端了盏热茶过去,轻声道:

“师父,您这几日心神不宁的,可是有什么心事?”

顾白桦接过茶,没有喝,只捧在手里。

“婉娘,你可还记得我女儿的事?”

沈姝婉心头微微一跳。

凤姨娘曾与她提过,顾白桦的女儿顾盼娘,战乱时流落街头,被府里人收留,后来拨到二房当丫鬟。那时没人知道她是顾白桦的女儿,她自己也没说。后来不知怎的,便投了井。

顾白桦沉冤得雪后一路寻访到蔺府,才知道女儿早已不在人世。

沈姝婉轻声道,“师父,如今二房的人回来了,正是机会。”

顾白桦望着窗外,目光空茫。

“我一直想不明白,盼娘她好好的,怎会忽然就投了井。那孩子,打小性子就软,从不敢与人争执。她在二房当差那两年,我没在身边,也不知她受了多少委屈……”

沈姝婉望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师父,您且宽心。这些日子我常去清音阁给五小姐换药,五小姐年纪小,性子直,有些事,许能从她那儿打听出些眉目来。”

顾白桦回过头,浑浊的老眼里,有一丝光。

沈姝婉轻声安慰他,“盼娘的事,这么多年了,总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

顾白桦望着她,终是点了点头。

“好孩子,你小心些。二房那些人,不好相与。”

此后几日,沈姝婉便借着给蔺薇薇换药的由头,往清音阁跑得愈发勤了些。

蔺薇薇的疹子好得差不多了,只两颊还有些淡红的痕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可她偏要对着镜子左照右照,一会儿嫌这痕太深,一会儿又嫌那药膏太黏,把伺候的丫鬟折腾得够呛。

沈姝婉每次去,都不多话,只安安静静给她上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提。

这一日,她端着新配的药膏进去时,蔺薇薇正对着镜子发脾气。

“这什么破镜子?照出来的人脸都是歪的!张妈妈还说是什么古物,我看就是破烂!”

那丫鬟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沈姝婉走上前,将药膏搁在妆台上,轻声道:

“五小姐若嫌这镜子不好,奴婢改日给您带一面西洋镜来。虽不是什么名贵东西,照人倒是清楚的。”

蔺薇薇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还是你会来事。”

沈姝婉微微一笑,并不接话。

她打开药膏盒子,用指尖挑了一点,轻轻涂在蔺薇薇脸上。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春风拂过水面。

蔺薇薇舒服得眯了眯眼,“你这手艺倒是不错。比那些毛手毛脚的丫头强多了。”

沈姝婉笑道:“五小姐过奖。奴婢不过是做得多了,手熟了而已。”

蔺薇薇“嗯”了一声,忽然问:“你叫什么来着?”

“奴婢姓沈,小字婉娘。”

“婉娘?”蔺薇薇念了两遍,“这名字倒好听。不像那些什么翠儿、香儿的,土得掉渣。”

沈姝婉抿唇笑了笑。

上完药,她收拾东西正要告退,蔺薇薇忽然道:“你等等。”

沈姝婉站住。

蔺薇薇歪着头看她,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

“你这人倒有意思。不卑不亢的,跟我说话也不像那些下人,畏畏缩缩的。你是哪房的?”

沈姝婉道:“奴婢原是三房的,后来三房出事了,奴婢便跟着顾医生学医,如今在药房帮衬。”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还挺聪明的,知道一棵树倒了,要换棵树靠着,”蔺薇薇挑了挑眉,“三房都那样了,也难为你当初伺候那些个人。不过在药房,应该很辛苦吧?”

沈姝婉淡淡道:“奴婢喜欢学医,也仰慕顾医生,留在药房对奴婢而言是天大的幸事了。”

蔺薇薇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知进退,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我最喜欢聪明人了,改明儿我要跟母亲说,把你要了来,带回沪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