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几日,沈姝婉每日都去清音阁。
有时是换药,有时是送些顾白桦配的养颜膏子,有时只是带些新做的点心。
蔺薇薇起初还端着架子,爱答不理的。可那点心实在太香,她忍了几日,终于忍不住尝了一口。
只一口,她的眼睛便亮了。
“这点心是你做的?”
沈姝婉点头。
蔺薇薇又吃了一块,一边吃一边嘟囔:“比我沪城家里的厨子做的还好!你这手艺,怎么不去当厨娘?”
沈姝婉笑道:“奴婢不过胡乱做些,五小姐喜欢便好。”
蔺薇薇哼了一声,“少来这套。你做得好就是好,我夸你,你受着便是。假客气什么?”
沈姝婉愣了愣,随即笑了。
“五小姐教训的是。”
蔺薇薇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满意。
“你这人,倒比那些假模假式的强些。”
一来二去的,两人便熟稔起来。
蔺薇薇嘴上还是不饶人,可待沈姝婉,却比待旁人亲近许多。有时药上完了,她还拉着沈姝婉说话,说沪城的事,说洋学堂的事,说她见过的那些青年才俊。
“那些男的,一个个都假得很。当着面夸你漂亮,背地里不知怎么说你。还有那些自以为是留过洋的,动不动就什么‘民主’、‘自由’,听得人耳朵起茧子。我瞧着,还不如那些老实巴交的……”
她说着说着,忽然顿住。
脸微微红了。
沈姝婉只当没听见,低头收拾药箱。
心里却暗暗好笑。
这丫头,嘴上说得刻薄,心里怕是早有了想头。
这一日,沈姝婉照例去清音阁。
走到半路,她忽然放慢了脚步。
前面回廊拐角处,两个穿着青布袄子的丫鬟正凑在一处说话。声音不高,可断断续续地飘过来,还是能听清几个字。
“……听说了么?当年二房那个跳井的丫鬟……”
“嘘——小声些!让人听见可了不得!”
“怕什么?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听我娘说,那丫鬟死得可惨了,捞上来的时候,脸都泡肿了……”
“可不是么。后来才知道,那是顾医生的女儿。顾医生找上门来的时候,那模样,啧啧……”
“怪可怜的。好好的闺女,怎么就投了井呢?”
“谁知道呢。听说是得罪了什么人,被罚得狠了,受不了那气……”
“得罪谁了?”
“还能有谁?那会儿二房还在府里住着,五小姐刚出生,伺候的都是老人。那丫鬟是后来才拨过去的,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怎么就得罪了……”
沈姝婉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走过去,只是静静立在廊柱后头听着。
那两个丫鬟又说了一会儿,声音渐渐远了。
沈姝婉正要抬脚,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蔺薇薇不知何时站在回廊另一头,脸色铁青,身子微微发着抖。
“你们说什么?”
她一步冲上前,一把揪住那个方才说话的丫鬟。
“说!你们方才说什么?!”
那丫鬟吓得脸色惨白,扑通跪倒,连连磕头。
“五小姐饶命!奴婢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蔺薇薇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那丫鬟被打得歪倒在地,捂着脸呜呜地哭。
另一个丫鬟也跪下了,浑身抖得像筛糠。
蔺薇薇还要再打,沈姝婉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蔺薇薇却猛地甩开她的手,“你滚开!”
她转过身,指着那两个丫鬟,声音尖利得刺耳:
“你们两个,给我滚!滚出去!再也别让我看见!”
二太太不知何时赶了来,一把将蔺薇薇揽进怀里。
“薇薇!薇薇!你这是怎么了?”
蔺薇薇伏在她肩上,浑身发着抖,嘴里喃喃着:“让她们滚……让她们滚……我不想再看见她们……”
二太太抬眼看向那两个跪在地上的丫鬟,目光阴冷。
“还愣着做什么?没听见五小姐的话?收拾东西,滚!”
那两个丫鬟连滚带爬地跑了。
二太太搂着蔺薇薇,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低声道:“好了好了,没事了,娘在这儿……”
蔺薇薇的哭声渐渐低下去。
可那身子,还是一抽一抽地抖着。
沈姝婉立在原地,望着这一幕。
顾盼娘自杀,蔺薇薇定知道其中缘故。
这夜月明星稀。
沈姝婉在药房忙到戌时末,才趁夜往凤姨娘的住处去。
如今府里的老人只剩下凤姨娘了,二房的事还是她比较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