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琰的心倏然一紧:“婉儿怎么了?”他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今日午后,林姑娘在城南慈安堂施粥时,遇到了永嘉郡主。”沈墨禀道,“郡主似乎对林姑娘颇为……关注,言语间多有试探,还邀林姑娘三日后赴郡主的赏花宴。”
永嘉郡主?萧琰的眉头蹙得更紧。那是已故端亲王唯一的女儿,端亲王曾于国有大功,又是他的堂妹,自幼娇养,性子骄纵,在京中贵女圈中颇有影响力。她与林婉儿素无交集,为何突然示好?是真的一时兴起,还是受人撺掇,意有所图?赏花宴……那种场合,向来是京城贵妇贵女们攀比、结盟、传递消息的名利场,婉儿心思单纯,骤然置身其中,难保不会被人利用,甚至遭遇不测。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担忧涌上萧琰心头。他可以将朝堂政敌玩弄于股掌,可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却唯独在面对可能波及林婉儿的阴谋时,总会失去几分平日的冷静。这皇宫,这京城,就像一个巨大的蛛网,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牵动全局,而婉儿,无疑是他最脆弱也最不容有失的那一根丝线。
“加派人手,暗中保护婉儿,确保她出入安全。赏花宴……”萧琰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朕自有安排。你先退下吧,赵文廷和穆萨那边,给朕盯死了,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沈墨再次行礼,身影如鬼魅般悄然退入殿外的黑暗中。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萧琰靠在龙椅上,闭上双眼,指尖用力按压着眉心。北狄、勋贵、吏部郎中、西域细作、永嘉郡主……无数线索和信息在脑海中交织、碰撞。他仿佛能听到,在那看似平静的夜幕之下,无数暗流正悄然汇聚、涌动,一场风暴正在无声无息地酝酿。
而风暴眼中,那个笑容明媚的女子,对此却一无所知。他必须抢在风暴降临之前,布好所有的局,剪除潜在的威胁,为她撑起一片安宁的天空。这不仅是为了私情,更是因为,她的安然无恙,已与他萧琰的江山稳固,无形中捆绑在了一起。任何试图动她的人,都是在挑战他的底线,动摇他的国本。
良久,他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坚定。他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缓缓写下了几个名字:赵文廷、穆萨、永嘉、国舅……笔锋锐利,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意。
“传旨,”他沉声唤道,“宣内阁首辅、兵部尚书、暗卫指挥使沈墨,明日卯时,暖阁议事。”
高德胜在殿外躬身应诺,脚步声匆匆远去安排。
夜色,愈发深沉了。皇城的风,自御书房微敞的窗口卷入,带着料峭的寒意,吹动了龙案上的烛火,也吹动了这帝国权力中心,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风,起于青萍之末。而这场即将席卷而来的风暴,最初的气息,已悄然弥散在这皇城的每一个角落。萧琰知道,他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警醒,更加果决。因为这一次,他要守护的,不仅仅是万里江山,还有那份照亮他孤寂帝王生涯的、唯一的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