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夫有事?”陆明远侧身让她进来。
林素娥将碗放在桌上:“看你晚上没吃东西,煮了碗粥。这里不比家中,将就着喝点吧。”
“多谢。”陆明远接过粥碗,却没什么胃口,“林大夫,我有一事想请教。”
“请讲。”
“你可曾听说过,南疆有一种毒,无色无味,入水即化,能让人体虚乏力,易染疾病?”
林素娥脸色微变:“你说的可是‘阎王笑’?”
陆明远心中一动:“你果然知道。”
“早年随家父学医时,曾听他说起过。据说此毒源自南疆巫蛊之术,极为罕见。中此毒者,初期只是精神不济,食欲不振,但若此时染病,便如干柴遇烈火,一发不可收拾。”林素娥压低声音,“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
陆明远沉默片刻,决定透露部分实情:“今日我在乱葬岗的几具尸体上,发现了疑似此毒的残留。”
林素娥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这场瘟疫可能...可能不是天灾?”
“现在还不敢确定,需要更多证据。”陆明远神色凝重,“但如果真是人为,那隔离区这几百号人,恐怕都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陆明远猛地站起,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推开窗户,只见一道黑影迅速消失在巷口。夜色深沉,除了远处几声犬吠,再无其他动静。
“有人偷听。”陆明远沉声道。
林素娥脸色发白:“会不会是...”
“不管是谁,我们的动作必须加快了。”陆明远关上窗户,转身看着桌上的样本,“明天一早,我要去府衙见府尹大人。这件事,必须让官府知道。”
“可府尹大人会信吗?现在城里都说瘟疫已经控制住了,若是突然说可能有人投毒,恐怕...”
“再难也要试。”陆明远眼神坚定,“若是我的猜测成真,接下来隔离区可能会成为目标。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林素娥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在临江府的男人,医术高超却来历不明,平日里沉默寡言,关键时刻却比谁都坚定。
“我陪你一起去。”她忽然道。
陆明远愣了一下:“此事凶险,你一个女子...”
“女子又如何?”林素娥扬起头,“我虽是女流,却也懂得医者仁心。若真有人为祸百姓,我林素娥绝不会坐视不理。”
陆明远注视她良久,终于点头:“好,那明日一早,我们同去。”
夜更深了。
隔离区内,大多数病患已经入睡,只有几处还亮着微弱的灯火。负责守夜的差役抱着长枪打盹,完全没注意到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朝着水井方向摸去。
黑影正是从中年男子那里领命的黑衣人。他伏在暗处,观察着四周动静。正如情报所说,水井旁有两个差役看守,但此时都已昏昏欲睡。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黑色瓷瓶,轻轻揭开红蜡封口。就在他准备将瓶中液体倒入井中的刹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什么人?!”
黑衣人浑身一震,来不及多想,转身就逃。喊声惊醒了守夜的差役,顿时锣声大作,整个隔离区乱成一片。
陆明远和林素娥闻声冲出房门,正看见一道黑影朝西墙奔去。
“站住!”陆明远拔腿就追。
黑衣人眼看就要被追上,忽然回手一扬,一片白色粉末扑面而来。陆明远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同时手中银针激射而出。
“啊!”黑衣人惨叫一声,腿上中针,踉跄倒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赶来的差役按倒在地。
陆明远走上前,从他手中夺过那个黑色瓷瓶。借着火光,他能清晰看到瓶身上那个诡异的符文——与他记忆中北境军营水井旁发现的瓷瓶,一模一样。
“说!谁派你来的?这是什么?”一个差役厉声喝问。
黑衣人咬紧牙关,突然头一歪,嘴角渗出黑血,竟是服毒自尽了。
陆明远蹲下身检查,在黑衣人怀中摸出一块腰牌。借着火光,他看清腰牌上的字样——
“内卫司”。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内卫司,直属皇帝的密探机构,权势滔天,行事诡秘。他们怎么会牵扯进临江府的瘟疫?又为何要往隔离区的水井投毒?
越来越多的疑问涌上心头,而手中的瓷瓶和腰牌,却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几乎拿不住。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更多的差役和郎中赶来。陆明远迅速将腰牌藏入袖中,只将瓷瓶举起:
“此人试图往水井投毒,被我等及时发现。现已服毒自尽。”
人群中一片哗然。林素娥走到他身边,看到他袖口露出的腰牌一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悄悄站得更近了些,用身体挡住了旁人的视线。
夜风吹过隔离区,带着深秋的寒意。陆明远望着地上黑衣人的尸体,又看看手中那个诡异的瓷瓶,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这场瘟疫的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而他,已经不知不觉踏入了漩涡中心。
远处城墙上,更夫敲响了四更的梆子。天,就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