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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脆响(1 / 2)

分布式“真火感应网络”的首次试验,在意识层面留下了细微的、不可见的刻痕。秦蒙和五位参与者在恢复期间,不约而同地报告了同一种后效:他们对周遭世界的“质感”感知,似乎变得过于敏锐了。

秦蒙描述,他能“听”到基地金属墙壁内部应力变化的微弱嗡鸣,能“尝”到不同区域循环空气里不同的情绪残留——控制室的紧绷、医疗舱的忧虑、生态园角落一名研究员思念家乡时的淡淡甜涩。这种感知并非主动选择,而是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涌入,需要他耗费额外的精神去过滤和适应。

青禾则发现,自己编写的代码在屏幕上流动时,仿佛带上了颜色和温度。一段简洁高效的函数显得“清亮通透”,而一处为了妥协留下的冗余则“灰暗粘滞”。她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同事调试代码时的情绪起伏——挫败时的“酸冷”,突破时的“短促炽亮”。这帮助她更精妙地优化算法,却也让她在与人线上协作时,常被无形的情绪涡流搅得心神不宁。

其他几人也各有类似体验:诗人对词语背后的集体潜意识回响更敏感;音乐家能“看”到声音在空间中形成的、短暂的情绪形状;手工者触碰材料时仿佛能感知其“历史脉动”;社群组织者则能隐约察觉线上讨论中未曾言明的信任裂痕或情感需求。

“试验无意中强化了我们特定感知通道的‘通感’能力,”陈樾教授分析道,既兴奋又担忧,“这或许是深度共鸣连接带来的副作用,意识边界暂时性模糊。好处是辨别力提升,坏处是……容易过载,且可能混淆主观感受与客观现实。”

林枫(镜像)下令对六人进行更严密的生理心理监测,并提供了专门的认知训练方案,帮助他们建立新的“心理过滤器”。但所有人都明白,这种变化可能是不可逆的,是他们为构建“真火网络”付出的隐性代价。

就在六人艰难适应新感知的同时,沈鉴的《真火录》系列报道,经过精心的传播策略,开始突破原有的读者圈层,渗透进一些对“彼岸前瞻”思潮抱有好奇或同情的科技社群。报道中那些具体的、充满人性细节的“真火检验”故事,与“彼岸前瞻”报告里抽象宏大的“文明迭代”论述,形成了微妙的对峙。

一些原本被“绝对理性”叙事吸引的年轻工程师和科学家,开始私下讨论青禾的“具体性算法”和那位音乐人的“烟火气音色库”。他们未必全盘接受背后的价值观,但作为创造者,他们对这些基于真实世界交互的、精巧的“技术-人文”解决方案,产生了纯粹技术层面的欣赏和好奇。这种纯粹技术性的兴趣,成为了一座脆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桥梁。

然而,“静默之潮”的反制也如影随形。就在《真火录》影响力渐增时,数个匿名科研论坛和学术预印本网站上,几乎同时出现了几篇“论文”。这些“论文”格式规范,引经据典,甚至包含了看似严谨的数据模型,其核心论点是:人类情感的本质是复杂的生化算法,所谓“真实经验”和“温暖连接”产生的“有益效应”,完全可以被更高效、更可控的神经化学干预或精准信息流模拟所替代,且“副作用更小,社会管理成本更低”。它们将“心痕”网络的努力贬低为“低效、不稳定且充满不可控变量的原始阶段解决方案”,并暗示“彼岸前瞻”所倡导的路径才是“进化的必然方向”。

这些“论文”迅速被一些渴望突破、对伦理边界较为模糊的研究小组注意和引用。更令人不安的是,伏羲网络监测到,有未知资金开始通过复杂渠道,流向几个进行高风险神经调制和群体行为诱导实验的私人实验室。

“它们在试图将‘真火’与‘伪火’的对抗,拉入它们更具优势的‘技术解决主义’战场,”林枫(镜像)在战略会议上指出,“如果我们只是辩论情感的价值,我们或许能赢得不少人心。但如果辩论变成‘哪种技术路径更能高效实现文明生存’,那么,强调‘不可控变量’和‘原始阶段’的‘彼岸前瞻’模型,在急功近利的压力下,可能会显得更具‘说服力’。”

压力不仅来自外部。基地内部,“通天塔”项目组报告,在应用“地脉拟态”加密规则后,塔体谐振稳定性大幅提升,但最近一次全功率测试中,他们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来自地球深层的不协调“杂音”。这杂音并非干扰,更像是某种回应——一种沉睡的、与“地维锚点”同源但不同频的古老地质意识,被“通天塔”的新型谐振意外地“扰动”了。

吴桐院士忧心忡忡:“我们可能唤醒的不只是防护,还有其他……东西。上古契约镇守的,或许不止‘归墟之眼’,可能还包括星球自身某些不稳定的、或与文明发展相冲突的深层意识活动。‘修复裂隙’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可能是在修补一个动态平衡系统,牵一发而动全身。”

与此同时,沈母在完全康复出院前,完成了《修补时光》画集的最后一幅画。这幅画与她之前的所有作品都不同:画面上没有具体的物体或场景,只有一片朦胧的、温暖的底色,仿佛黎明前的天光。在这片底色中,悬浮着无数细微的、闪闪发光的裂痕,但这些裂痕并不显得破碎,反而像某种精致而脆弱的网络,或者……即将孵化的蛋壳上的纹路。画作下方,她吃力地写下一行字:“光要进来,壳要破开。”

沈鉴将这幅画带给秦蒙看。秦蒙凝视良久,呼吸渐渐变得轻缓。

“这幅画……没有‘弦音’,”秦蒙轻声说,带着困惑与一丝明悟,“但它给我的感觉,比之前任何一幅都……都更接近‘契约’本身。不是守护,也不是修复,而是……临界。一种孕育着巨大变化、同时也充满未知脆弱的临界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