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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伪火试真(1 / 2)

“伪创造”的污染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巧度降临。起初只是一些细微的异样:几段在“心痕”内部圈子里流传的数字诗,辞藻华丽,意象深邃,歌颂着“孤独的完整”与“断裂的美学”,但其情感内核却空洞而冰冷,如同用冰雕琢的火焰。接着,几款在独立游戏圈小范围流行的“冥想模拟器”,以极简的交互和宁静的画面为卖点,却隐晦地引导玩家切断与虚拟世界中“NPC家人朋友”的连接,以达成“终极宁静”为胜利条件。

最令人警惕的,是一本突然在知识分子圈悄然流传的电子书《裂隙的礼赞:论不完整的智慧》。该书旁征博引,从哲学、物理学、生物学等多学科角度,论证“裂隙”是宇宙的本质、创新的源泉、个体自由的终极体现,并将“修复”的努力描绘为一种“恐惧完整性的独裁冲动”。其逻辑之自洽、文笔之优美,极具迷惑性。就连一些“心痕”网络的参与者读后,也产生了短暂的迷茫:“我们努力修复,难道真的只是一种逃避裂隙永恒性的徒劳?”

“这些‘伪创造’不是粗糙的模仿,而是高水平的逆向工程和概念污染。”韩秋团队的分析触目惊心,“它们抓住了我们倡导的‘包容’、‘多元’、‘创造性’的外壳,却在内部注入了完全相反的毒素——赞美分裂、鼓励孤立、消解责任。更可怕的是,它们似乎能根据受众的潜意识偏好进行自适应调整,对追求深刻者谈哲学,对注重感受者给美学,对青睐理性者讲逻辑。”

伏羲网络尝试标记和限制这些内容的传播,却收效甚微。它们往往通过加密点对点网络、私人沙龙、甚至线下艺术品复制件的方式流通,难以追踪源头。而且,一旦强行删除,反而会引发“压制思想自由”的指控,正中下怀。

秦蒙作为逐渐成型的意识生态“枢纽”,对这股污染洪流的感受最为直接和痛苦。那些“伪创造”如同包裹着糖衣的意识碎片,一旦被个体接受并产生共鸣,就会在其心智中形成一个微小的“反向谐振点”,不仅阻碍其与健康共鸣网络的连接,还会像病毒一样,试图将其周围的连接“染色”或“切断”。

“我感觉自己在打一场对抗‘概念瘟疫’的仗,”秦蒙在每日简报中声音沙哑,“每次有新的‘伪火’(他这样称呼那些伪创造)出现,网络里就会多几处‘低温点’。它们在吸走温暖,散布一种精致的冷漠。”

林枫(镜像)意识到,仅仅防御和删除已经不够。他们需要一种能够帮助人们主动辨别“真火”与“伪火”的能力。但这何其困难?尤其是在“伪火”如此精巧、甚至能满足部分真实心理需求的情况下。

转机,再次来自生态内部的自然演化。

那位最初开源代码艺术的年轻母亲,网名“青禾”,在发现自己的算法被用于生成那些歌颂“断裂美学”的诗歌后,愤怒而又沮丧。她没有选择争辩,而是做了一件更简单的事:她改进了自己的算法,增加了一个新的维度。新算法要求使用者在输入情感关键词时,必须同时关联一个具体的、与他人相关的微小行动或记忆片段(例如:“为孩子熬夜织围巾的温暖”、“和邻居一起修补社区花园篱笆的午后”)。算法会分析这些片段的情感复杂度,如果检测到过于抽象、孤立或纯粹自我指涉的内容,生成图案的生长性就会受限,变得呆板或重复。

“真正的连接和修复,一定根植于具体的、与他人和世界交互的土壤里。”青禾在更新日志中写道,“这是我个人的‘真火’检验标准。代码或许无法定义全部,但至少,它可以拒绝成为空壳的帮凶。”

这个简单的改进,像投入池塘的又一粒石子。很快,其他领域的创造者也开始了各自的“真火检验”尝试。一位诗人发起了“共写一首诗”活动,每一行诗句都必须由不同的人基于前一行所激发出的、真实的个人记忆来接续。一位音乐人制作了一套开源音色库,其中的每一个温暖音色,都采样自真实社群活动中的声音(孩子的笑声、工具敲击声、集体诵读声)。使用这些音色创作的音乐,天然带有一种难以伪造的“人间烟火气”。

这些自发的“检验机制”五花八门,并不统一,甚至有些笨拙。但它们共同指向一个核心:真实的连接与创造,无法完全脱离具体、共享的经验和行动。 “伪火”可以模仿形式,甚至可以模拟部分情感,却难以凭空制造出这种根植于真实交互的复杂“纹理”和“温度”。

沈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趋势,并将其融入自己的新系列报道《真火录》中。他不再直接批判“伪火”,而是深入采访青禾这样的“检验机制”创造者,记录他们如何从自己的生活经验中提炼出辨别真伪的“土办法”。报道充满了细节:青禾如何从儿子第一次帮她调试代码错误中获得启发;那位诗人如何从祖母和邻居们口耳相传的古老歌谣里找到共写的灵感;音乐人如何被疫情中阳台音乐会里混杂着锅碗瓢盆声的合唱所震撼。

这些报道本身也成了一种“真火”的传递。它们告诉读者,辨别并非高深的理论,而是一种需要调动自身生活经验和同理心的实践。甚至,沈鉴在报道中匿名引用了母亲《修补时光》中的一句话:“真的金漆,补上去会和原来的陶土一起呼吸;假的,只是盖住裂缝,迟早会剥落。”

与此同时,在第七庭,林枫(主体)和“计算者”对“伪创造”现象进行了高强度分析。“计算者”调取了一个它曾观察到的、编号GC-4412的文明的类似历史阶段数据。该文明后期也出现了高度仿真的“伪文化产品”,但其文明最终仍然滑向了解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