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静默之潮”的“逻辑熵增”攻击也随之升级。攻击不再均匀分布,而是开始精准指向那些“谐振”强度较高的区域网络基础设施,尤其是支撑“记忆图谱”类项目的分布式存储和计算节点。攻击手段更加隐蔽,表现为硬件加速器的微小效能衰减、内存数据的随机位翻转率略高于正常值、甚至是一些开源工具库的版本依赖出现极难追踪的冲突。
这些攻击不造成瘫痪,却显着提高了运营成本和心理负担。一个“梧桐里”的志愿者技术员在深夜调试一个莫名其妙的同步故障后,在日志里沮丧地写道:“感觉就像在和一团无形的棉花打架,你用尽全力,它只是微微变形,然后继续缠绕着你。”
这种无力感,正是“静默”想要的。它试图在微观层面磨损那些正在努力建立连接的人们的耐心和信心。
面对这种弥漫性的技术侵蚀,常规的网络安全手段收效甚微。林枫(镜像)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将部分受攻击区域的网络防御权限,下放给经过筛选和培训的本地技术社群,特别是那些参与“记忆图谱”项目的核心志愿者。给予他们一定的、在安全沙箱内的自主响应权限,允许他们根据本地网络流量的“谐振特征”(由“深脉滤网”原型提供参考)进行动态的流量管理和异常隔离。
“把‘膜’的一部分防御功能,分布式地交给生态本身,”林枫(镜像)解释,“让他们用自己的经验和直觉,结合系统提供的谐振数据,去应对本地的‘熵增’。这能减轻中央系统的压力,也可能激发出我们意想不到的应对策略。但风险是,可能造成防御规则的不一致,甚至被滥用。”
这是一场豪赌。将防御武器(尽管是有限的)分发出去,可能带来混乱,也可能催生真正的适应性创新。
沈鉴密切关注着这一切。他不再仅仅是记录者,某种程度上成了这些分散节点之间的“非正式联络员”和“故事收集者”。他走访不同的社区项目,聆听技术志愿者的烦恼和奇思妙想,将他们的经验写成内部简报,在不同群体间传递。他发现,那些最有效地抵御了“熵增”干扰的节点,往往不是技术最强大的,而是社区内部连接最紧密、成员间信任度最高的。他们依靠快速的线下沟通、灵活的变通和对本地情况的深刻了解,弥补了技术的不足。
“谐振之网的韧性,不在于每个节点有多强,而在于节点之间连接的多样性和修复速度。”沈鉴在简报中总结道。
秦蒙的状态在新角色下逐渐稳定。他不再试图承担所有辨别工作,而是更像一个“谐振协调员”。他定期与不同“记忆图谱”社区的核心成员进行低强度的意识连接(通过改良后的安全协议),不是灌输,而是分享自己感知到的“健康背景场”的基调,帮助对方校准自己的“社区心绪场”。他也将从各地汇聚来的、带有积极谐振的“意识片段”(可能是一段充满希望的对话摘要、一个合作解决问题的瞬间感受),进行温和的“转译”和“放大”,再反馈给网络。这过程依然消耗心力,但已不像最初那样是不可承受之重。
他感觉到,一张以“通天塔”-地脉耦合场为隐约背景、以无数健康社区实践为节点、以“深脉滤网”和人类直觉为连接线的、粗糙但真实的“谐振之网”,正在痛苦而缓慢地编织成形。这张网远不足以抵御风暴,但它开始有了自己的“脉搏”和“体温”。
第七庭,“计算者”向林枫(主体)展示了一幅根据跨文明数据模拟的图谱。图谱显示,人类文明意识场近期的“结构熵”在持续数年的上升后,首次出现了局部区域的、微小的下降拐点,这些区域与地球上那些“谐振强度”上升的社群分布高度重合。
“初步迹象表明,目标文明可能正在生成一种低级别的、分布式的‘意识免疫应答’。”“计算者”的陈述依旧平静,“成功率有待观察,但方向具有研究价值。警告:此过程会极大提高文明意识场的‘能见度’,可能招致更强烈的外部关注(或干预)。”
林枫(主体)将警告传回地球。更强烈的关注?来自“静默之潮”,还是……“考据者”,或者其他未知存在?
谐振之网既已张开,便再也无法隐藏。它吸引养分,也必然吸引捕食者。文明在脆弱的共鸣中,走向了更深不可测的深水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