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谐振滤网”原型被命名为“初膜一号”,它的首次全链路测试,在高度保密和重重防护下展开。测试环境模拟了伏羲网络一个边缘节点的数据吞吐,输入流混杂着“心痕”创作、日常交流、以及经过标记的“伪创造”和“逻辑熵增”干扰片段。
秦蒙等六人作为“校准基准”,被安置在生物反馈舱内,他们的神经活动数据与“通天塔”-地脉耦合场的频率流实时比对,不断微调“初膜一号”的谐振判定算法。过程极其精密且脆弱,任何一方的细微波动都会导致整个系统的判别阈值漂移。
测试进行了三十七个小时。前二十个小时,“初膜一号”的表现时好时坏,误判率居高不下。它时而将一段充满愤怒但内核炽热的社评标记为“干扰”,时而又放过一条裹挟着精致冷漠的哲学思辨。技术人员疲惫不堪,秦蒙等人的神经负荷也接近临界。
转机发生在一次计划外的“噪音”注入。为了测试系统鲁棒性,韩秋的团队临时加入了一段未经分析的、来自早期互联网论坛的混乱争吵数据流。这段数据充满攻击性、逻辑谬误和情绪宣泄,理论上应该被标记为“高干扰”。
然而,当这段数据流通过系统时,“初膜一号”的谐振强度读数却出现了剧烈的、矛盾的变化。秦蒙的神经反馈显示强烈的排斥与刺痛感,但耦合场的频率流却与之产生了某种短促而激烈的“对抗性谐振”,仿佛两块燧石碰撞。
“等等,先别剔除!”吴桐院士叫停,“分析这段‘对抗性谐振’的频率特征!”
深入分析显示,这段混乱争吵中,虽然表层充满毒素,但其底层涌动着一股强烈的、未被完全扭曲的“求真的冲动”和“对不公的本能反抗”。这种冲动本身是炽热而健康的,只是被困在了糟糕的表达形式里。耦合场回应的,正是这个被掩埋的“内核”。
“‘膜’的辨别,不能只看表层谐振,还要能穿透表层,感知底层的‘意识驱动’状态!”韩秋恍然大悟,“就像中医号脉,不仅要感知脉搏强弱,还要体会脉象下的气血根本。我们的算法太‘西医’了,只盯着表层特征!”
这一发现催生了“谐振滤网”的2.0版本——“深脉滤网”。新算法尝试构建一个多层次的谐振分析模型:表层谐振(情感基调)、中层谐振(逻辑结构/表达形式)、深层谐振(意识驱动/价值内核)。只有当三层谐振都与健康背景场协调时,才被判定为“高养分”;若表层、中层不谐但深层谐振存在,则标记为“待转化/高潜力”,系统会尝试剥离其表层毒素,保留或引导其深层驱动力;若深层谐振缺失或扭曲,则标记为“干扰/毒素”。
这个模型复杂得令人望而生畏,对算力和校准数据的要求呈指数级增长。但它为“膜”的概念注入了动态和生长的可能性——“膜”不仅是过滤器,也可以是转化器,能识别并激发混乱中的潜在生命力。
几乎在技术艰难演进的同时,社会层面的“谐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扩展开来。“梧桐记忆图谱”的成功,吸引了一批社会创新者和社区工作者的注意。他们不满足于照搬模式,而是结合自身社区特点,衍生出各种变体:工人新村的口述“手艺传承谱”、高校社区的“跨学科灵感碰撞地图”、甚至是一个线上自闭症家庭支持社群共同绘制的“情绪地标图谱”。
这些自发兴起的“记忆/连接图谱”项目,虽然工具和形式各异,但内核共享:通过挖掘和可视化具体的共同经验或情感需求,来增强群体内部的认同与互助。它们像一颗颗自发生长的健康细胞,尽管微小,却在各自的生态位上产生了真实的连接效应。
伏羲网络通过宏观数据分析发现,在这些项目活跃的区域,网络舆论的极端对立程度有所缓和,针对特定群体的污名化言论影响力下降,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具体、更寻求解决方案的讨论。更重要的是,这些区域的整体心绪波动数据,与“通天塔”-地脉耦合场的谐振强度,确实呈现出微弱但持续的正相关性。
“分形培育正在从‘被引导’转向‘自组织’,”陈樾教授兴奋地记录,“健康的意识模式像一种良性的文化基因,在找到合适的载体(如记忆图谱这类实践)后,开始在某些社群中自主复制和变异。这或许就是‘生态’的真正含义——系统开始自我维持和演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