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蒙的全息投影,通过社区中心一个经过安全改造的公共屏幕,显现在众人面前。他的形象稳定,眼底金光流转,但神情温和。
“我是秦蒙。”他开口,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平静而清晰,“我听到了这里的讨论。”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连那三个“觉醒者”也愣住了,仰头看着屏幕。
“首先,我不是‘新人类’。”秦蒙缓缓说道,“我只是一个因为意外和契约,变成了现在这样的人。我的状态不可复制,也充满不确定的风险。任何未经严格监护和伦理审查,试图模仿或刺激类似状态的行为,都极度危险,是对自己和他人的不负责任。”
他目光扫过那三人,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他们:“我能感觉到你们内心的波动,那种渴望改变、渴望力量的急切。但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来自对自身的强行改造,而是来自理解、连接和负责任的选择。‘梧桐里’的大家正在做的——记住过去,照顾彼此,学习技能——这些才是应对变化最真实、最可靠的力量。”
他的话没有高深的理论,只是平实的陈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源自他作为亲历者的身份。
“至于我和地脉……”秦蒙顿了顿,“我们是在互相适应、互相学习。它不是需要‘喂养’的怪物,而是一个受伤、疲惫,但依然愿意尝试沟通的古老存在。欺骗和掠夺,在任何关系里都行不通,无论是人与人,还是人与星球。”
他说完后,投影静静悬浮了几秒,然后对女教师和社区居民微微点头,消散了。
那三个陌生人面面相觑,脸上的亢奋消退,露出些许茫然和尴尬。在社区居民平静却警惕的目光注视下,他们低声嘀咕了几句,转身离开了。
危机暂时化解。但沈鉴知道,涟漪已经扩散。秦蒙的介入虽然有效,却也意味着他不得不从相对隔离的状态,更直接地卷入社会纷争。这本身就是一种风险。
当晚,沈鉴通过安全线路与秦蒙通话。
“你不该直接介入的。”沈鉴说,“那会把你置于靶心。”
“我知道。”秦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很坚定,“但当他们打着我的旗号,去恐吓和误导普通人的时候,我觉得我必须说点什么。而且……”他沉默了一下,“在说话的时候,我感觉到地脉那边传来一种……‘认可’的情绪波动。它似乎认为,站出来澄清和引导,是‘桥梁’应该做的事。”
“你的负荷怎么样?”
“有点累,但可控。王医生说,适度使用这种‘公众角色’,只要不超出阈值,可能反而有助于我稳定自我定位。”秦蒙轻叹一声,“沈鉴,评估报告的那些风险群体,他们不是坏人,只是太害怕,或者太渴望抓住点什么。窗口期像一道高压釜,会把所有焦虑和欲望都逼出来。”
“我们得想办法给高压釜装上安全阀。”沈鉴说。
“或许‘安全阀’就在像‘梧桐里’这样的地方。”秦蒙道,“具体的连接,具体的事,具体的责任。让人们在动荡中,还能摸到一点实在的东西。”
通话结束后,沈鉴整理白天的记录。他将“觉醒者”事件、秦蒙的干预、社区的反应,详细记录下来。这不是一个孤立事件,而是评估框架揭示的社会“地形”上,一次微小的地质活动。它预示了更多潜在摩擦的可能。
他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下:
《窗口期第十五日观察:涟漪与砖石》
“高压已在积聚。救赎或许不在宏大的解答,而在无数人于惶恐中,依然选择拾起的那一块块微小、固执、属于人间的砖石。”
窗外,“梧桐里”的灯火在渐深的奇异暮色中次第亮起。人们回家了,带着一天的疲惫,也带着参与建造了什么的微薄踏实感。
沙漏无声,砖石无言。
但文明的韧性,正于这无声处,一砖一石地累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