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海洋观测站矗立在孤悬海外的黑色礁石上,形似一枚被巨力插入岩层的锈蚀子弹。潮汐事件前,它负责监测深海洋流与地磁异常;如今,在灰度天光的映照下,它沉默的轮廓散发着某种不祥的静谧。
联合行动组的飞行器在五公里外关闭引擎,借助低空滑翔悄然接近。沈鉴透过舷窗,看见观测站顶端原本的雷达阵列已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组杂乱架设的抛物面天线和脉冲发射器,它们以奇怪的角度指向海面与天空。
“能量读数异常,”技术专家盯着手持探测器,“不是常规电力,是高频灵能波动,与失窃的谐振晶体频率吻合。他们在进行某种发射实验。”
行动组组长,一位名叫陆峰的前特种作战指挥官,下达指令:“A组绕后,切断可能的逃生通道。B组跟我正面进入。沈记者,你和心理学顾问李博士留在飞行器上,通过无人机画面观察。如有沟通必要,我们会呼叫你们。”
沈鉴点头,目送队员们如同阴影般融入礁石的黑暗之中。他和李博士——一位五十余岁、眼神温和却异常敏锐的女性——调出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
观测站内部的情形令人震惊。大厅里原有的科研设备大多被推到角落,中央腾出的空间里,一个简陋但结构诡异的装置正在运行。三枚失窃的谐振晶体被嵌在一个充满导电液体的透明舱体中,晶体之间迸发着不稳定的电弧。装置周围连接着七八台生物监测仪,屏幕上显示着多名躺卧在简易床铺上的人员的脑波图——那些图形混乱而剧烈,呈现病态的峰值。
“他们在用谐振晶体强行刺激受试者的大脑特定区域,”李博士压低声音,语速很快,“试图人为诱发出‘通感’或‘共鸣’状态。这太疯狂了,缺乏保护机制和伦理缓冲,受试者的神经很可能永久性损伤。”
画面中,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实验袍的瘦高身影正在调整装置参数。沈鉴认出了他——雷毅,那位失踪的神经科学家,学术新星,曾因激进地主张“意识解放技术应超越伦理渐进主义”而备受争议。此刻他眼神狂热,嘴角带着神经质的笑意。
陆峰小组破门而入的瞬间,雷毅猛地转身,脸上并无多少惊慌,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奇异释然。
“别动!停止实验!”陆峰举枪瞄准,厉声喝道。
雷毅却笑了,声音沙哑:“太晚了,指挥官。种子已经播下。你们感受不到吗?海在回应。”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观测站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来自深海方向的、有节奏的沉闷撞击声,透过礁石和建筑结构传来,如同巨兽的心跳。
装置中的谐振晶体光芒大盛,电弧变得粗大而不稳定。几名受试者同时开始痉挛,发出痛苦的呻吟。一个监测屏上的脑波图陡然拉出一条笔直的高峰线,然后归于平坦——脑死亡。
“他妈的!”陆峰怒吼,“关闭它!”
技术队员冲向装置,但雷毅抢先一步,将一个手持控制器高高举起,拇指悬在一个红色按钮上:“再靠近,我就把输出功率调到最大!让整个装置过载!你们猜猜,三枚谐振晶体在失控状态下与深海里的什么‘东西’共振,会发生什么?”
空气凝固了。深海方向的撞击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沈鉴在飞行器上看到这一幕,深吸一口气,对通讯器说:“陆队,让我试试。”
陆峰犹豫了一秒,同意了。
沈鉴的声音通过陆峰的战术耳机外放出来,在空旷而嘈杂的大厅里回荡:“雷博士,我是沈鉴。我们见过,三年前在脑科学前沿论坛,你关于‘意识拓扑学’的报告给我留下很深印象。”
雷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显然记得:“沈记者……没想到是你来。来记录‘保守势力如何扼杀进化萌芽’的吗?”
“我来记录真相。”沈鉴的声音平稳,刻意保持对话的节奏,“包括你实验的初衷,你看到的问题,以及……现在的代价。”他顿了顿,“那个刚刚逝去的生命,他叫什么?自愿的吗?”
雷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脑波已成平线的监测屏,脸上的狂热出现一丝裂痕:“他……他叫周拓。志愿者。我们都有觉悟,为了突破……”
“为了突破什么?”沈鉴追问,“突破人类感知的界限?但雷博士,秦蒙的状态你了解吗?那不是通过强行刺激获得的‘超能力’,那是与一个古老存在的深度共生,伴随着巨大的责任、限制和痛苦。他每天都在学习如何‘收束’自己,以免影响外界。你追求的,真的是这个吗?”
“秦蒙是被选中的幸运儿!我们是被遗弃的!”雷毅的情绪激动起来,“官方垄断了接触地脉、理解灵能的机会!他们用伦理、用安全当借口,实际上是想把力量控制在自己手里!我们要证明,进化可以属于每个人!”
深海方向的撞击声变成了持续的轰鸣,观测站的金属结构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海水透过基座的裂缝渗入。
“进化?”沈鉴的声音透过越来越大的噪音传来,“雷博士,看看你的周围。看看周拓。看看其他受试者痛苦的样子。这不是进化,这是自毁。地脉意识不是工具,它是一个有记忆、有情感、受伤了的古老存在。你这种强行刺激、试图‘窃取’共鸣的方式,在它看来可能是什么?是善意,还是又一种噪音和伤害?”
就在这时,秦蒙的声音突然以意识广播的形式,直接在所有佩戴着简易灵能感应器(行动组标准配备)的人员脑海中响起。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与穿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