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勋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瞬,警惕性也不由自主地降低了一丝。
就在他心神微弛的这电光火石之间。
“屠尚书,真是好气魄啊。”
一个阴柔、尖细,带着明显戏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屠勋身后,响了起来。
这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直接劈中了屠勋的天灵盖!
他全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倒竖起来,刚刚放松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猛地转过身。
只见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瑾,不知何时,竟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
刘瑾白皙的面庞上挂着那种令人极度不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一双细长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屠勋。
那目光,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落入网中的猎物。
“大明有屠尚书这样的清官,能臣,铁面无私。
执拗…哦不,是坚守原则,真是社稷之幸,大明之幸啊。”
刘瑾慢悠悠地说道,话语中的讽刺意味,毫不掩饰地刺向屠勋。
屠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奸宦,正是有你这个奸宦,大明朝政才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他知道刘瑾与焦芳流瀣一气,是皇帝推行意志、打压文官的马前卒。
面对这位权倾朝野、心狠手辣的“内相”。
屠勋心中虽有忌惮,但那股基于信仰和职责的刚直之气,支撑着他没有立刻退缩。
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压下翻涌的气血。
他迎着刘瑾那令人不适的目光,拱手行了一礼。
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硬顶回去的意味:
“刘公公谬赞,我愧不敢当。
我虽然愚昧驽钝,却也深知,‘法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道理。
我蒙陛下信重,接替闵阁老掌管刑部,执掌天下刑名,自当秉公执法,不徇私情。
此乃臣子本分,亦是维护《大明律》尊严、彰显朝廷公正之必须!
却不知,何时秉公执法,也成了需要被人嘲讽的气魄了?”
他这番话,既是回应,也是对刘瑾赤裸裸讽刺的反击。
他刻意点出“秉公执法”和“朝廷公正”,意在占据道德和法理的制高点。
刘瑾闻言,脸上那抹假笑似乎真切了几分,但眼底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他并没有直接反驳屠勋,反而轻轻“嗤”笑了一声。
“屠尚书不愧是读书人,这道理总是一套一套的。
我是个粗人,可比不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右手却缓缓探入了怀中。
屠勋的目光瞬间被他的动作吸引,心中警兆再生。
这阉宦,又想耍什么花样?
只见刘瑾从怀中不紧不慢地掏出了一份东西。
那并非正式的奏疏或公文,而是一张看似普通的薄纸。
纸张的边缘有些毛糙,似乎经常被人摩挲查看。
“屠尚书,”
刘瑾将那张薄纸在手中轻轻掂了掂,眼神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