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是谁?”
梁储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重新坐下,却觉得官帽椅坚硬无比,如坐针毡。
他需要知道杨廷和的底牌,需要评估这疯狂计划的可行性,或者说生存的可能性。
杨廷和并未直接回答。
他俯身,用一方素帕,慢条斯理地将地上的几片较大瓷片捡起,放在桌角,动作从容。
这一切太自然了。
自然到就像刚才那些大逆不道之言并非出自他口。
杨廷和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直起身,目光幽深,吐出几个字:
“锦衣卫千户,钱宁。”
“钱宁?”
梁储眉头再次拧紧,脑海中迅速搜寻关于此人的信息。
他确实知道一些。
钱宁,原只是锦衣卫中一个不甚起眼的百户。
据说早年有些市井混混的底子。
后来不知怎地攀附上了刘瑾的门路,在锦衣卫中混了个差事。
此人圆滑机变,善于察言观色。
也有些拳脚功夫和办事能力。
但并非根正苗红的锦衣卫世家出身。
在讲究资历和出身的锦衣卫体系中,本无太大前途。
然而,就在不久前皇帝北征归来后,此人不知立了什么功劳。
竟被破格提拔为千户,成了天子亲军中的一个实权人物。
“钱宁此人,我略有耳闻。”
梁储斟酌着词语,提出自己的疑虑。
“他原本只是个百户,不久前刚因功被陛下擢升为千户,圣眷可谓正隆。
陛下赏罚分明,有功即赏,他应该感恩戴德才是,心中怎会怎会有其他想法?”
梁储很明白这件事的利害。
若无深切的不满或巨大的诱惑,谁会冒这诛灭九族的天大风险去行此大事?
梁储顿了顿,脑海中闪过另一个在皇帝北征后迅速蹿红的名字。
“若论陛下身边新近得宠、又有勇力胆魄之人,那个从边镇带回来的大同游击将军江彬,岂非是更合适的人选?
此人骁勇善战,陛下对其颇为赏识,甚至允许他出入豹房、参与内操,风头一时无两。
边将往往更为桀骜,也更有搏取富贵的野心。”
杨廷和听着梁储的分析,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弧度。
那是对人心、对官场微妙关系精准把握后的笃定。
“叔厚,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江彬确是边将悍勇,圣眷正隆。
此刻他沐浴天恩,犹如旱苗得雨,正是对陛下最为忠心耿耿、感恩戴德之时。
让他去行悖逆之事,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靠的是战场上的勇武和一股子愣劲赢得陛下欢心。
这种人的忠诚,往往也直接而纯粹。
至少在得势初期,难以动摇。”
江彬来到京城,远离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他能够依靠的人物,只有皇帝。
在这个关键时候,他断然不会为了所谓的未来,将当前的局势白白放弃。
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去。
“而钱宁,却截然不同。
你可知,江彬之所以能从边镇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进入陛下视野,得以飞黄腾达,靠的是谁的引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