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看着朱瑞璋久久不语,脸上的表情从期盼,变成了疑惑,又变成了担忧。
他伸手,拍了拍朱瑞璋的肩膀:“重九,你倒是说话啊。是觉得这些姑娘不好,还是……还在想着宁儿?”
朱瑞璋抬起头,看向老朱,眼底的情绪早已平复,只剩下一片平静。
他轻轻摇了摇头:“哥,不是因为宁儿。”
“那是为何?”老朱追问。
朱瑞璋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雨后的晚风带着凉意,吹进殿内,拂动他的白发,也拂动他的衣袂。
老朱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宫外。
雨丝如织,打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是因为如烟?还是觉得那些世家姑娘不合你意?重九,你我兄弟,有话直说,别藏着掖着。”
朱瑞璋缓缓转过身,眼底多了几分历经沧桑的沉郁,他走到龙案旁,拿起那杯早已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每一句话都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既合情合理,又无暴露自身秘密的可能:
“哥,如烟很好,她温柔懂事,把孩子们照顾得无微不至,秦王府的中馈之事,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府里上下无一人不服。我从未有过半分不满,也从未想过苛待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老朱脸上,带着几分坦诚,几分无奈:“至于那些大家闺秀,出身名门,品行端方,论家世、论容貌、论才学,皆是上上之选。
可是哥,你我都清楚,这世上的事,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也不是只看表面。”
“我是秦王,是大明权力最大的亲王,更是你手中最倚重的臂膀。”
顿了顿,他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你或许也听说了,不少人私底下都说我是大明的“二皇帝”。
我若续弦,娶的便不是一个寻常女子,而是一个能牵动朝堂势力、能影响大明格局的‘宗妇’。”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想想,那些人家为何愿意将女儿送来给我这个鳏王填房?无非是想借着秦王府的势力,让家族更进一步。
我娶了谁家的女儿,谁家便会成为朝堂上的新贵,与我绑定,与其他家对立。
空印案刚过,朝野上下人心浮动,各地官员正忙着适应新的核算制度,正是大明休养生息、稳固根基的关键时候。
我若此时因续弦之事,让那些家族之间生出新的党争,让朝堂再次陷入内耗,岂不是违背了我远洋寻粮、护国安民的初衷?”
老朱的眉头渐渐舒展,却还是摇了摇头:“你太危言耸听了,就算有党争之事,咱也有分寸。
你只需娶了王妃,其他的交给咱,咱不会让此事影响朝局。”
“哥,你调和得了一时,调和不了一世。”朱瑞璋苦笑一声,
“皇家联姻,牵一发而动全身。今日我娶了李家女,王家便会与李家联姻,赵家又会拉拢王家,
一来二去,朝堂上便会形成以我为中心的派系,与太子东宫、淮西勋贵、浙东文官集团相互掣肘。
你是帝王,最忌朝堂派系林立,可我若续弦,却偏偏会逼出这样的局面。”
“再者,”
朱瑞璋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那双手曾握过刀、掌过兵、绘过图纸、救过万民,此刻却显得有些苍白,
“我远洋十万里,闯过飓风,渡过海眼,与深海巨怪搏杀,与荒岛猛兽周旋,身子骨虽看着硬朗,实则早已落下不少暗疾。”
他刻意模糊了“暗疾”的具体,只往远洋的艰险上引,却让老朱听了心头一紧:
“我在海上漂泊两年多,日日与风浪为伴,日夜操劳,舟车劳顿,不少旧伤隐隐发作,时常觉得疲惫不堪,精力大不如前。
我若娶了新妃,让她跟着我日日操劳,甚至跟着我四处奔波,岂不是害了她?她是大家闺秀,养在深闺,哪里受得了这般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