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孩子们,他们都还小,需要的是安稳的成长环境,需要的是有人耐心教导,细心陪伴,而非一个只挂着‘秦王妃’虚名的陌生人。”
“如烟已经把孩子们当成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孩子们心里,如烟就是他们的娘亲,从未有过半分隔阂。
我若再娶一位正妃,孩子们该如何自处?
他们会惶恐,会不安,甚至会对新妃产生抵触,这对他们的成长,百害而无一利。”
“最后,”朱瑞璋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老朱,
“我此生,已无再娶之心,宁儿是我此生唯一的妻。
我从乱世中走来,与你一同打下大明江山,又远赴海外寻粮,九死一生归来,早已看透了世间情爱。
于我而言,江山是责任,百姓是牵挂,孩子们是希望,如烟是陪伴,宁儿是执念,其余的,皆是过眼云烟。”
“我今年三十八,就算身子骨大不如前,也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更是大明推行新政、改革制度的关键时期。”
朱瑞璋顿了顿,沉思了一会儿才下开口:“哥,实不相瞒,我想在我有生之年做很多事,
我想办新学,教天下学子实学,而非死读四书;
我想迁都北平,扼守北疆,稳固大明基业;
我想造很多东西来开矿冶铁,让大明迈入新的时代 …… 这些事,每一件都需要我倾尽心力,每一件都需要我心无旁骛。
我若被续弦之事牵扯,整日周旋于后院、周旋于朝堂,又怎能有精力做这些大事?”
朱瑞璋的话,字字句句,都落在了老朱的心坎上。
他看着眼前的弟弟,满头白发,但眼底的坚定,像极了当年他们起兵时,那个意气风发却又心思缜密的少年。
他也知道,朱瑞璋的心思从来都不在儿女情长上,而在江山社稷,在天下百姓。
可马皇后的嘱托,他不能忘;朱瑞璋的终身大事,他也不能不管。
老朱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朱瑞璋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心疼:“重九,你这小子,这辈子,就这么苦着自己?”
“为了大明,为了天下,苦点不算什么。”朱瑞璋淡淡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至少,我还有如烟陪着,还有孩子们绕膝,还有你和嫂子惦记着,这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老朱沉默了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语气软了下来:
“好,好,好,不逼你了。你不想续弦,哥不逼你。”
......
出了乾清宫,夜雨依旧淅淅沥沥,打在宫墙琉璃瓦上,微凉的晚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拂动朱瑞璋满头如雪的白发。
张威牵着马候在宫门外,见他缓步走出,连忙上前躬身行礼:“王爷,回府吗?”
朱瑞璋抬手按在马背上,目光却望向应天城西南方向的夜色深处,那里灯火零星,隐于烟雨之中。
“不回府。”朱瑞璋翻身上马,“去朝天宫。”
“末将遵令。”
张威没再多问,立刻翻身上马,卫队紧随其后,数十骑踏着夜雨青石板,朝着朝天宫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踏碎应天夜色,溅起串串雨珠,不过两刻钟,便抵达了朝天宫山门外。
不同于皇城的威严,也不同于秦王府的华贵,朝天宫隐于烟雨山林之间,红墙黛瓦,观前灯笼昏黄,映着淅淅沥沥的雨丝,透着一股清寂悠远的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