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也就七八岁模样,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麻布孝衣,赤着脚,两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片惨白的眼白。
最扎眼的是,她背上背着一块沉甸甸的青石碑。
那碑比她人还高,压得她脊背弯成了一张弓。
“咳……”
女童似乎被土呛到了,咳嗽了一声。
她没看玄冥子,也没看其他人,而是自顾自地背着石碑,一步一步挪到了萧辰刚才吐血的那个位置。
那里还悬浮着几滴没落地的血珠。
女童伸出一根脏兮兮的手指,在那几滴血珠上轻轻一点。
血珠瞬间蒸发。
紧接着,她反手在那块无字的青石碑上重重一按。
那原本光滑如镜的碑面上,立刻多出了一个深陷三分的指印。
这一指按下去的瞬间,萧辰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人狠狠掐了一把,刚吞下去的那股“凉气”猛地一滞,随后在食道里炸开。
“唔!”
萧辰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
体温再次暴跌。
眉毛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但他却在这极度的寒冷中,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晰。
那个被“吃”下去的碑灵,并没有被消化,而是被强行“种”在了他的身体里。
以身为碑,以血为墨。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复刻那块被玄冥子砸碎的真相。
不远处,一直沉默的秦语冰突然动了。
她没有靠近,只是抬起右手,用指尖在自己的左手掌心飞快地画着什么。
她的动作很轻,却很快。
随着指尖的游走,一道暗红色的浅痕在她掌心浮现。
那痕迹的形状、走向,竟然与萧辰此刻胸口正在生成的碑文完全一致,甚至连那个旋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同频了……”
她低声呢喃,右眼中的金芽剧烈颤抖,那道一直挂在脸上的银灰泪痕像是被高温蒸发,迅速退到了颧骨上方。
她左脸那道剑鞘浮雕般的疤痕,此刻红得像是在滴血。
“你也感觉到了?”
萧辰勉强抬起头,冲着那个背碑的女童咧了咧嘴,露出一口沾满血霜的牙齿。
“这玩意儿……有点消化不良。”
女童没理他。
她只是默默地背着石碑,转过身,正对着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玄冥子。
那张惨白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全白的眼睛,透着一股死人般的冷漠。
她伸出那根刚刚沾了萧辰血气的手指,指了指玄冥子脚下的土地,然后又指了指自己背后的石碑。
意思是:躺进去,还是刻上去?
玄冥子面具下的肌肉猛地绷紧。
他手中的断戟微微颤抖,那上面残留的“弑”字残笔,竟然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类似金属疲劳的哀鸣。
“葬碑脉……”
玄冥子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口沙砾,“连那个死人坑里的东西都爬出来了?”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萧辰那因为寒冷而变得急促的喘息声,和那三只命烬蝶扇动翅膀的微弱声响,在这死寂的战场上回荡。
萧辰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膝盖还在打颤,那是冻的。
但他的一只手,却死死按在自己的胃部。
那里,半行滚烫的碑文已经彻底成型。
“谢了,小朋友。”
萧辰盯着那个背碑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脸色难看的玄冥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这顿饭……有人不想让我吃独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