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要破土而出的躁动,最后化作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嗤”。
那是高压气体强行挤过窄缝的动静。
萧辰左眼眶内的神经像是被一只烧红的镊子狠狠夹了一下,第二十一次金芒明灭,并不璀璨,反倒透着一股子灯油将尽的暗哑。
但这股暗哑还没散去,右掌心的裂痕便像是漏了气的阀门,喷出第一缕青灰色的雾气。
雾气极重,不像烟,倒像铅汞。
它没飘散,直直砸在脚下的焦土上。
“滋滋——”
地面冒起白烟,坚硬如铁的焦土瞬间被蚀刻出一个深半寸的字迹。
字迹甚至还没来得及冷却定型,萧辰掌心的皮肉再次痉挛,第二缕雾气紧跟着砸落。
又是“三”。
两个“三”字并排而列,中间隔开的那点距离,不多不少,刚好能塞进半空中那滴正在坠落的魂泪。
这就像是在给那滴泪预设落点,又像是在给这场拿命当赌注的局,画下最后的倒计时。
半空中,那滴原本摇摇欲坠的银灰色魂泪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下坠的速度陡然加快。
泪珠表面那枚原本只有一半的“辶”字,在这极速的坠落中疯狂生长,眨眼间便勾勒出了完整的笔画。
就在“辶”字闭合的刹那,那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泪珠里,光影扭曲,竟在“辶”字的边缘渗出了极淡的虚影。
那是尾巴。
毛茸茸的,带着几分慵懒,却又透着藏不住的妖异。
不是一条,是三条。
三条狐尾虚影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刚刚睡醒的猫在伸懒腰,却把周围原本死寂的空气搅得一阵波动。
“……孩子。”
一声突兀的呓语,像生锈的锯条拉过骨头,硬生生插进了这紧绷的节奏里。
萧辰没回头,但他左眼的余光瞥见了骇人的一幕。
夜无咎那已经彻底石质化的下颌,正不受控制地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干涩、空洞,完全不属于那个不可一世的影盟之主。
“别信那个梦……”
话音还没落地,夜无咎那只枯瘦如柴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成爪,没有任何犹豫,对着自己的左臂狠狠抓了下去。
噗嗤。
就像抓烂一块腐朽的老木头。
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炸开,翻卷的皮肉下没有鲜血喷涌,只有几颗黑红色的血珠滚落。
血珠落地,没入土,反而像是火星落进了油锅,瞬间膨胀、绽放。
三朵虚冥花在焦土上妖艳盛开。
花瓣层层叠叠地铺开,花芯正中没有花蕊,只有一片平滑如镜的血色。
镜面一转,映出的不是夜无咎那张扭曲的脸,而是一只淡金色的漩涡。
那是玄冥子的右眼。
漩涡在旋转,转速快得惊人,带着一股子要将这方天地都绞碎的狠戾。
“定。”
没有声音,但那种规则层面的压制力瞬间降临。
远处那六百具断道鸦残骸像是被同时掐断了电源,右眼窝里原本猩红的光芒齐刷刷熄灭。
没了这光源的支撑,焦土窄缝里那一直顽强燃烧的幽蓝火光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彻底消失。
失去火光牵引,半空中那滴正在加速下坠的魂泪,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急停。
它就那么硬生生悬在了半空,不上不下,距离地面那两个“三”字,只差最后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