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贯穿胸膛的白光散了,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剩下的只有冷。
还有那漫天砸下来的血雨,每一滴都带着腥臭味,砸在脸上生疼。
萧辰感觉自己的眼皮重得像挂了两个秤砣,视线模糊成了一片红色的浆糊。
在这片混沌里,有一抹脏兮兮的白色正在蠕动。
那是柳清雪。
这位平日里最爱洁净、袍角沾点灰都要皱眉半天的丹塔大小姐,这会儿像只断了脊梁的软体虫子,十根手指死死扣进烂泥里,指甲盖翻卷着,那是她在地上硬生生拖出来的血路。
“滋滋。”
她爬过的地方,泥土里的血水被某种高温蒸腾,那是她在燃烧仅剩的丹道真元。
她想把自己这点微末的气血,导进那个正在吞噬人命的阵法里。
“萧辰……”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被雨声盖得严严实实,但萧辰听见了。
“你说过……最怕看女人哭……”柳清雪终于爬到了那个血红色的阵圈边上,她抬起头,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此刻糊满了泥水和泪水,“可这次,你忍忍……让我先哭完。”
她没等萧辰回答,因为她知道这会儿那个男人连动动嘴皮子的力气都没了。
那只三尾血契灵像是闻到了味儿的猫,轻盈地跳到了柳清雪颤抖的肩膀上。
毛茸茸的大尾巴扫过她的脸颊,沾走了泪珠,也引动了某种古老的共鸣。
嗡——
空气震颤。第二道鲜红的命契符文在半空中歪歪扭扭地成型。
但这玩意儿刚一出来就不对劲。
它在抖,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忽明忽暗。
萧辰心里咯噔一下。
柳清雪的道基早就毁了,现在的她就像个漏了底的杯子,根本接不住这么霸道的命契。
强行硬塞,结果只有一个——杯毁人亡。
“蠢女人。”
萧辰想骂,嗓子里却只能发出拉风箱似的嗬嗬声。
不能停。停了就是两尸三命。
他猛地一咬牙。
“嘎嘣”一声脆响,那是右边后槽牙被硬生生咬碎的声音。
那一瞬间的剧痛像根烧红的钢针,直接扎进了脑仁里,让他那原本快要涣散的意识强行聚拢了一秒。
萧辰舌头一卷,裹住那口混着碎牙和精血的唾沫,甚至调动了识海里那道已经布满裂痕的神魂之力,对着那枚快要崩散的符文狠狠喷了出去。
这一口血雾喷上去,就像是给即将熄灭的炭火泼了一勺热油。
原本虚浮的符文瞬间凝实,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强行嵌入了阵法的凹槽里。
代价是萧辰识海里那颗心脏虚影,毫无征兆地塌了一角。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勺子在他脑浆里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疼。
“哈哈哈哈!又来了!又是一个不知死活的情种!”
一阵疯疯癫癫的狂笑突然插了进来,那声音刺耳得像用指甲刮黑板。
萧辰费力地转过眼珠。
在不远处的残阳碑旁,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和尚。
这秃驴穿得破破烂烂,身上的袈裟全是窟窿,手里拎着根断成两截的禅杖,正指着阵法中心笑得前仰后合。
“眼泪要是能换命,这归墟早就被填平了!”断魂僧手里的半截禅杖重重往地上一顿,“你们这种戏码,贫僧看了几千年了!这碑里的那个,当年也是这么哭的,结果呢?”
随着那一顿,残阳碑上灰扑扑的石皮剥落一块,露出了一个鲜红的新名字:林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