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每年来哭坟,里面那个连个响都听不见!”
这老疯子的话像冰水一样兜头浇下来。
柳清雪的身子僵了一下,但手里的动作没停。
她不信命,她只信眼前这个连站都站不稳的男人。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金属拖地声盖过了雨声。
滋啦——滋啦——
那是碎裂的长剑在石头上摩擦的声音。
秦语冰站起来了。
她那把视若性命的本命飞剑已经碎得只剩个把儿,这会儿被她当成了拐杖。
她每往前挪一步,脚底下的血水就炸开一朵花,那是剑气逆流刺破脚底板造成的。
这娘们儿是个哑巴吗?这种时候还不出声。
萧辰看着她一步步挪过来,心里竟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这姿势,真他娘的丑。
秦语冰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是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她走到阵法另一侧,那一双总是因为练剑而没有焦距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萧辰胸口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大窟窿。
“以前总觉得你这人痞气太重,不正经。”
她突然开口了,嗓音沙哑,像是含着沙砾,“现在才懂——你是真不怕死。”
话音刚落,她手腕一翻。
那柄残剑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左手腕脉上拉了一道口子。
没有废话,没有哭喊。
猩红的血像不要钱似的喷涌而出,直接浇灌进了地上的阵纹里。
这股带着凌厉剑意的鲜血,成了连接柳清雪和阵法之间最稳固的桥梁。
原本还在震颤的第二道命契符彻底稳住了。
它化作一道柔和的红光,倏地一下钻进了柳清雪的心口。
柳清雪整个人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原本死灰色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红晕。
那是枯竭的命轮被强行灌满了水的征兆。
下一秒,反馈来了。
一股清凉得像薄荷水的生机,顺着那道看不见的契约线,倒灌进了萧辰体内。
这种感觉太舒服了,舒服到让萧辰差点叫出声。
他那条刚才还干瘪得像枯树枝一样的右臂,上面的皮肤竟然重新鼓胀起来,哪怕还是苍白,但至少有了点人肉的质感。
“够了……够了……”
柳清雪像是感觉到了萧辰在拿命填坑,她不顾一切地扑过来,一头撞进萧辰满是血污的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别再写了!萧辰!这名字太重了,下一个名字……我不要听!”
她的眼泪混着雨水把萧辰胸口的伤口冲刷得生疼。
萧辰没推开她。
他只是垂着眼皮,看着怀里这个哭得像个泪人的女人。
够个屁。
这才哪到哪。
那扇门既然开了个缝,不把这群牛鬼蛇神全送进去,怎么对得起老子碎的那颗牙?
萧辰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但他还是慢慢地、坚定地把那只稍微恢复了点知觉的右手抬了起来,五根指头重新并拢成刀,对准了自己心口那个刚刚有些愈合迹象的位置。
那里,还藏着最后一点心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