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的手在抖。
那种抖动根本不受控制,像是一根崩到了极限的琴弦,每动一下都在牵扯着连心肺都烂成一团的痛感。
指尖距离胸口那滴将凝未凝的心头精血只有半寸,可这半寸,对他现在这副破烂身子来说,远得像是隔着一道天堑。
“噗——”
喉咙里那股强压了许久的腥甜终究没忍住。
一口混着淡淡金丝的黑血,不想喷也得喷,不偏不倚,全泼在了手里那截断得只剩个把儿的断命刀残柄上。
这一口血下去,就像是在烧红的铁锅里倒了一瓢凉水。
原本死气沉沉、跟块废铁没什么两样的刀柄猛地一震,那种频率快得甚至带起了残影。
刀身上那个早就磨损得看不清笔画的“命”字残痕,像是突然活了过来,贪婪地把那口带着金丝的帝血吸得干干净净。
“滋滋滋——”
地面上那些被鲜血浸透的阵纹像是被泼了浓硫酸,冒出刺鼻的白烟。
泥土翻卷,那些原本流畅的线条竟然自行崩裂,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宛如微型剑气斩过的小口子。
一直趴在阵眼处的血契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脖颈后的红毛根根竖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的低啸。
它根本没管那反噬的危险,三条尾巴绷成直线,像三根红色的钢针,猛地扎向刀柄上那摊还没干涸的血迹。
不远处的残阳碑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碑面上那些原本已经干涸发黑的血纹,竟然诡异地开始倒流。
无数条细若游丝的血线顺着地面蜿蜒爬行,像是几百条红色的蚯蚓,争先恐后地缠上了断命刀的刀柄。
赤红色的符链在那截黑沉沉的刀柄上勒出深深的印痕。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残阳碑那斑驳的石皮再次剥落一块,露出一行新刻出来的、笔锋还在渗血的古篆:
“刃不饮主血,不认归途。”
苏媚儿眉心那道刚刚凝实的金色命契纹路突然变得滚烫,像是有人拿烙铁直接怼在了脑门上。
她下意识地抬头,一双狐媚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极度的惊恐,死死盯着百里外昆仑山脊的那一线天际。
那里,原本灰蒙蒙的天空此刻像是被打翻了墨水瓶。
黑雾翻涌如潮,贴着地皮疯狂推进,所过之处草木枯黄,岩石崩解。
那是兵怨。
是无数死在战场上的兵器残魂聚在一起形成的怨气潮汐。
“厉无咎来了!”
苏媚儿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甚至因为恐惧而微微变调,“这老东西……他闻到刀醒了!”
她的话还没落地,萧辰手里那截一直只会震动的断命刀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剑鸣。
“铮——”
这声音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一把断刀能发出来的,倒像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兵在俯瞰众生。
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断命刀的刀尖自行抬起。
它不是在指路,而是在挑衅。
那截断口锋芒毕露,隔着百里虚空,遥遥锁定了那团滚滚而来的黑雾。
柳清雪原本想要伸手去扶住萧辰,可手指刚碰到刀柄边缘溢散出来的气息,指尖那一抹因为常年炼毒而留下的焦黑痕迹竟然瞬间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