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判？
不，是定点清除。
“噗嗤。”
手感很涩，像是切开了一块风干的老牛皮。
紧接着是一股热流喷洒在手背上的触感。
萧辰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影渊魔主那颗巨大的头颅正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滑落，断颈处的黑血像喷泉一样冲天而起。
它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嘴巴还在一张一合，似乎在质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往这儿躲？
萧辰当然听不见。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甩了甩刀上的血珠，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还在流血的耳朵。
“我听不见你在狗叫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脚踝上那株正在迅速枯萎的命盲花，眼神里没有什么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但我知道你的心跳乱了。”
心跳一乱，动作就多余。
动作多余，那就是破绽。
随着影渊魔主残躯的倒下，那枚一直悬浮在半空的影噬茧也像是失去了能量供给，表面的光泽彻底黯淡下去。
那三道属于苏媚儿她们的命烛虚影，终于停止了摇曳，稳定了下来。
萧辰长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一泄，刚才强行压下去的虚弱感瞬间像潮水一样反扑上来。
他身子晃了晃，不得不把断刀当成拐杖撑在地上，这才没让自己跪下去。
太安静了。
这种绝对的死寂，比刚才的厮杀更让人心慌。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无光僧。
老和尚正看着他，手里捻着那枚刚捡起来的漆黑眼珠，嘴唇在动。
萧辰盯着那两片干枯的嘴唇，费力地辨认着唇语。
“它……还没……死……透。”
还没读完这句话，萧辰握刀的手猛地一紧。
刀鞘再次传来一阵急促到极点的震动。
不是来自前方。
是来自……脚下！
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一只由无数黑影凝聚而成的利爪，无声无息地破土而出，直奔萧辰的裤裆——或者说，直奔他刚刚稍微放松的下盘而去。
这玩意儿居然学会了装死偷袭。
萧辰想都没想，身体本能地向后一仰，同时手中的断刀倒转，狠狠向下一扎。
“钉！”
刀尖精准地刺穿了那只影爪的掌心，将其死死钉在了地上。
但这只是一次佯攻。
真正的杀招，在天上。
萧辰头顶的虚空中，原本已经黯淡的影噬茧突然炸裂。
无数道黑色的丝线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每一根丝线顶端都挂着一张扭曲的人脸——那是影渊魔主曾经吞噬过的无数冤魂。
它们没有实体，物理攻击无效。
它们直冲萧辰的识海而来。
如果萧辰还有听觉，这会儿估计已经被万鬼哭嚎的声音震成了傻子。
但他聋了。
听不见鬼哭，心神就不会乱。
他只是感觉到头皮发麻，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这种精神攻击，对我这个聋子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萧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狰狞的笑。
他没有躲，反而敞开了自己的识海。
在那片灰蒙蒙的识海中央，那个一直沉睡的“天衍仙帝”神魂小人，似乎是被这种低级的挑衅给弄烦了。
小人微微睁开了一线眼缝。
轰——！
一股无形的帝威，顺着萧辰的天灵盖冲天而起。
那些俯冲而下的冤魂丝线，在这股威压面前，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是落入岩浆的雪花，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这一次，世界是真的清净了。
连刀鞘上的震动也彻底消失。
萧辰保持着那个仰头望天的姿势，足足站了三息。
确认再没有任何震动传来后，他才慢慢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手腕。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红线，正在顺着血管往上爬。
那是寿元透支的警告线。
“三秒，还是两秒？”
他自嘲地想笑，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根本做不出表情。
他弯下腰，想把钉在地上的断刀拔出来。
可手刚碰到刀柄，整个人就是一软，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脸砸在碎石上的触感很真实，有点疼，还有点凉。
但他没力气爬起来了。
就在视线即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看到一双破草鞋停在了自己脸旁。
无光僧蹲下身，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老脸凑了过来。
老和尚的嘴唇动了动。
这一回，萧辰看得很清楚。
他说的是：“听不见也好，这世道本来也没什么好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