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并没有因为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而变好，反而变得更加粘稠。
萧辰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扔进沥青里的烂肉。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味道。
之前还能勉强感知的震动，随着那只“影爪”被钉死，也彻底切断了。
现在连身体的轮廓感都在消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手还在不在胳膊上，或者腿是不是已经跟石头长在了一起。
这就是“五感尽失”。
以前在地球玩游戏，掉线了也就是屏幕一黑。
现在这掉线掉得彻底，连那根连接服务器的网线都被人拔了，顺便还把主机给砸了。
识海里，那块总是闪烁红光的面板此刻静悄悄的。
倒不是系统死机了，而是萧辰现在的脑子转不动。
思维像是生锈的齿轮，每转一圈都要磨掉一层铁屑。
那道“禁言”的法则反噬，比预想的还要狠。
它不仅仅是封住了嘴，更是像一把冰锥，直接插进了识海的额叶区域。
那里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里，并没有流出血，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
凉飕飕的。
那是唯一的知觉。
忽然，一股极为具体的刺痛感从左手手腕处传来。
不，不是痛，是烫。
像是有谁拿刚熄灭的烟头，一下下地烫着他的脉搏。
一下，两下，三下。很有节奏。
萧辰费力地调动那几乎凝固的意识，试图去“看”那个位置。
看不见，但他能通过那股灼烧感，在大脑里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形状。
圆形的，硬质的，边缘粗糙。
是珠子。
无光僧那串用断忆蝶翅骨磨成的念珠。
老和尚在用痛觉跟他说话。
在这个五感皆空的死寂世界里，“痛”成了唯一还没被剥夺的奢侈品。
也是唯一能传递信息的信道。
那股灼热的意念顺着痛觉神经，像是走迷宫一样，磕磕绊绊地钻进了萧辰的脑子：
“……火……还没有……熄……”
萧辰心里嗤笑了一声。
老子现在浑身上下凉得像刚从冰库里拖出来的尸体，哪来的火？
下一秒，那种灼烧感顺着手腕一路向上，蛮横地冲过了手肘、肩膀，直逼心脏。
那不是普通的痛。那是一种要把骨髓里的磷火都逼出来的剧痛。
如果是普通人，这会儿早就疼昏过去了。
但萧辰不一样，他现在是个五感尽失的废人，这股痛对他来说，就像是溺水者抓住的一根带刺的铁丝。
抓住了，手会烂；松手了，人就没。
所以他死死地抓住了这股痛觉。
也就是这一抓，他“看”到了。
在那片绝对的黑暗里，在他的丹田深处，有一口早已干涸开裂的池子——命火锻池。
池底，积着一层薄薄的灰烬。
那是他之前燃烧掉的寿元残渣。
但在那层灰烬星。
那是他仅剩的命。
“……点……它……”
老和尚的意念再次顺着那串念珠传来，这一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
念珠上的骨刺刺破了萧辰的皮肤，扎进了桡动脉。
点它？
拿什么点？
老子现在连一口气都吹不出来，拿头去点？
但紧接着，萧辰感觉到了右手的不对劲。
那只覆满赤金战铠的右手，此刻并没有失去知觉，反而烫得吓人。
那层臂铠像是活了过来，正在疯狂地往他的皮肉里钻。
那是之前系统奖励的“圣人武装”碎片，一直没怎么驯服，这会儿倒是趁火打劫来了。
赤金色的纹路顺着右臂蔓延，所过之处，那种被高温熔断神经的剧痛，瞬间在大脑里炸开了一张清晰的“地图”。
痛在哪里，哪里就“亮”了。
萧辰突然明白了。
这老和尚不是让他用气去点火，是让他用“痛”去引燃。
既然正常的感官通道都断了，那就把这身皮肉当成柴火，把这身痛觉当成导火索。
“行啊。”
萧辰在心里骂了一句娘。
“想疼是吧？那就疼个够。”
他放弃了对那股赤金力量的抵抗，反而主动敞开了全身所有的经脉断口，任由那股狂暴的力量倒灌进来。
轰——！
并没有声音。
但在萧辰的感知里，自己的身体瞬间变成了一座喷发的火山。
那点微弱的火星被这股力量一冲，瞬间爆燃。
不再是幽蓝色的寿元之火，而是一种透着血色的赤金烈焰。
“警告！宿主主动崩碎痛觉屏蔽……”
“警告！痛觉阈值突破临界点……”
“警告！系统重构中……痛觉转译模块开启……”
原本漆黑一片的世界，突然亮了。
但这种亮，不是光线，而是线条。
红色的线条。
每一根线条，都代表着一种极致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