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血没落地。
它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丝线牵着,就这么悬在半空,裹在归墟门卫那柄无刃剑透出的惨白光晕里。
一息,两息,三息。
萧辰觉得眼皮子在跳,那种神经末梢被电流乱窜的酥麻感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后脑勺。
这感觉不对,不像是在施法,倒像是在等着谁去拧动一把生锈的锁芯。
就在第三息结束的瞬间,血珠内部突然有了动静。
那里面原本浑浊的红,猛地翻涌起来,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紧接着,那个细微到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蚀誓符文,竟然开始逆时针疯转。
“嗡——”
不是耳朵听见的声音,是骨头缝里挤出来的震鸣。
九心碑第四道裂痕像是被人狠狠扯开的伤口,猛地喷出一股青白色的雾气。
这雾气没散,反而像是有了灵性,在萧辰面前那片漆黑的虚空里迅速铺开、凝实。
那不是雾,是一幅画。
画面极其模糊,像透过毛玻璃看世界,但萧辰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一片望不到头的碑林。
密密麻麻的石碑像乱葬岗上的墓木,每一块上面都闪烁着令人作呕的暗红光斑,那节奏,跟他此刻胸腔里的心跳一模一样。
咚、咚、咚。
百里之外的碑林,在跟他共振。
就在这时,左侧那团一直伺机而动的阴影暴起。
心灯魔显然不想让这幅画成型。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虽看不出表情,但它那只像被烧焦的枯树枝般的左手已经抬了起来,灭灯幡卷起一阵阴风,直奔那团血雾而去。
它急了。
“想截胡?”萧辰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身子却没动。
不需要他动。
漂浮在侧面的忘川灯,灯芯那点幽蓝的火焰骤然向下一压,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按住了头。
灯影摇曳,投射在地上的倒影里,那个手持玉珏的“秦语冰”动了。
这根本不符合光学逻辑。
现实里的光没变,倒影里的“秦语冰”却把手中那枚沾血的玉珏往前一送。
那上面的血渍仿佛活了过来,顺着剑身逆流而上,在那个倒影的世界里,狠狠“刺”向了心灯魔影子的左臂。
一声烙铁烫进猪肉的闷响。
现实中,心灯魔那只即将触碰到血雾的左臂猛地一僵。
那团漆黑如墨的影子像是遇到了强酸,无声无息地溃散了一大块。
黑雾散去,露出了
萧辰眯起了眼。
那根本不是肉,那是密密麻麻、像蛆虫一样蠕动的符文。
而那些符文的排列组合,竟然跟眼前血雾中显现出来的那片碑林,一模一样。
这鬼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独立的怪物,它就是这碑林养的一条看门狗,身上每一寸皮都被打上了主人的烙印。
“原来你也只是个奴才。”
萧辰心里那点对未知的恐惧瞬间散了大半。
只要是奴才,就有链子。
只要有链子,就能牵。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左肩上那盏代表着“柳清雪”的第二盏心灯突然躁动起来。
暖橙色的灯光不再像之前那样温吞,而是瞬间收束成针尖大小的一束强光,精准无比地扎进了血雾画面中那块最显眼的蚀誓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