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铁锈味不是从喉咙里涌上来的,是直接在他牙龈上炸开的。
萧辰刚想合拢五指,脚下的焚诏台毫无征兆地向上弓起。
不是地震那种粗暴的摇晃,而像是整个空间变成了一块湿抹布,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拧干。
空气变得粘稠如胶,肺里的气出不去,外面的气进不来。
“嗡——”
命火锻池的最底层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一颗哑火的雷被人在水底引爆。
萧辰觉得头盖骨外面那一寸的地方,有什么看不见的界壁正在崩解,细碎的空间碎片像砂纸一样在他的识海边缘疯狂打磨。
还没等他从这股几乎要压碎眼球的挤压感中缓过来,头顶那三只一直在盘旋的断路鸦,突然齐齐叫了。
“嘎——!”
这声音不入耳,直接把神魂震得发麻。
原本在他脑海里已经构建得清清楚楚的坐标图,在这三声啼鸣下瞬间扭曲成了一团乱麻。
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像是被人打散的拼图,疯狂地互换位置。
明明是向前的念头,身体却本能地想往后退;明明感觉热源在左,神经末梢传来的痛觉却在右。
唯有一处痛感,清晰得有些扎人。
那是来自碎界碑方向的一阵灼痛,像是在一片混乱的漩涡里,有人拿着烟头死死烫了他一下。
“只有疼是真的。”
萧辰没有丝毫犹豫,在那只看不见的巨手即将把他拧成麻花的前一瞬,左掌带着残存的青光,狠狠拍向了那个唯一的痛点。
“啪。”
掌心触碰到碑身冰冷石面的刹那,某种平衡被打破了。
嵌在石碑深处的归墟镜,镜缘渗出的那一圈细密水珠齐齐爆开。
时间仿佛被拉长。
萧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变得极慢,慢得像是老牛拉破车。
咚……第一下。
咚……第二下。
当第三下心跳还没来得及落下时,一股蛮横至极的规则力量降临了。
他的身体完全违背了物理惯性,在没有任何外力推搡的情况下,硬生生向右猛转了九十度。
方向悖论。
这就是归墟镜的恶心之处,你想往东,它就让你往南;你想活,它就让你去找死。
换做旁人,这一下强行扭转足以把腰椎拧断,或者因为大脑与身体的指令冲突而僵在原地。
但萧辰没抗。
他的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样,顺着这股向右的力道猛地屈膝下沉,原本拍击的动作瞬间变成了侧身冲撞。
如果方向是错的,那就用错的方向去撞对的目标。
“给老子开!”
萧辰低吼一声,左肩裹挟着全身的力道,狠狠撞向了石碑的侧面。
与此同时,悬在他额前的那盏原本黯淡的心灯,突然爆出一线刺眼的金芒。
那是记忆的压缩。
他把脑海里苏媚儿那个回眸一笑的画面,硬生生压缩成了一根针。
不带任何旖旎,只有极致的锋锐。
“噗。”
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铁丝捅破了窗户纸。
那线金芒精准地刺入了刚才水珠爆裂的中心,也就是归墟镜那幽暗深邃的镜面上。
咔嚓。
镜面没碎,但裂开了一道细缝。
缝隙里没有倒映出萧辰那张惨白的脸,反而映出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
那是三百年前的青云宗后山。
画面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断崖边缘,一株早就该被天雷劈死的歪脖子老松树,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树皮斑驳,上面刻着两行歪歪斜斜的小字:
“辰哥别怕,药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