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凄厉的尖啸只持续了半息,就像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手腕上的“尸饮”契印彻底变成了暗红色,那种滚烫的感觉顺着经脉一路烧到了肩膀,像是有人把一勺热油泼进了血管里。
那滴足以洞穿心脏的墨汁没了。
代价是用来挡灾的那道鬼影被炸成了漫天飞灰。
萧辰甚至来不及心疼,身子就被那股反震的力道狠狠拍向地面。
这时候想做什么受身动作都是扯淡,他现在是个“凡人”,是个没有名字的杂役,只能顺着重力,怎么重怎么摔。
“咚!”
膝盖骨砸在冻土上的声音沉闷得令人牙酸。
不是单膝,是双膝。
这姿势难看极了,就像是一个犯了大错被管事逮住正着的奴才,诚惶诚恐地把自己的一双招子往泥地里埋。
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相反,一股奇异的凉意顺着那两块撞击地面的膝盖骨,瞬间窜上了脊椎大龙。
识海里,那本来已经开始报警的红色倒计时突然卡顿了一下。
“检测到高优先级姿态:‘谢罪’。”
“命火锻池底层逻辑触发:跪姿压制悖论。”
“正在消耗寿元:10年。”
“目的:将膝下三寸冻土重构为‘临时筋络’。”
十年命,买个跪得舒服?
萧辰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血腥气的笑,脑袋垂得更低了,额前那一缕散乱的头发正好遮住了眼睛,也遮住了他眼底那股子就要溢出来的疯狂。
这不是在跪人,这是在接线。
三百年前,那个叫柳清雪的女人在丹房里炼丹,而那个没有名字的杂役就在窗根底下这么跪着。
不是因为恭敬,是因为窗户太高,只有跪在垫脚石上,视线才能刚好穿过那个破洞,看见她的手。
跪着,才是这条路原本的打开方式。
“有点意思。”
头顶上方,那个一直没动静的界守·虚无子,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些许的人味儿,不再是那种飘忽的混响。
老道那双水墨晕染的袖子垂了下来,没再提笔。
因为他看见,萧辰那双膝盖接触的地面,并没有裂开,反而在急速变白。
不是霜冻的白,是纸张的白。
以萧辰的膝盖为圆心,原本坚硬粗糙的冻土正在迅速褪色,变成了一张平整的宣纸。
而在不远处的半空中,那半截一直立着的碎界碑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原本在碑面裂缝里闪烁的丹房画面——那些着火的房梁、倒塌的药架——统统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纯白。
紧接着,一个个漆黑的墨点在纯白的碑面上浮现。
字迹潦草,带着一股子书写者当时心急火燎的劲头,笔锋锐利得像刀子。
“你跪过的地方,才是路。”
这字迹,和刚才那个纸团上的字,甚至和萧辰当年为了偷学而在大腿上刻下的字,一模一样。
“呼……”
萧辰听见了。
不是风声,是那三只被定在空中的断路鸦喉咙里发出的最后一声叹息。
那几根勒住它们脖颈的青色藤蔓,此刻表面的丹纹红得刺眼,像是在吸血。
那只被绞得最紧的黑鸟,眼珠子里的灰败色泽彻底凝固,那种令人作呕的空间腐臭味顺着藤蔓被“过滤”成了一丝丝纯净的灵气,反哺进了萧辰的左掌。
他没动,依旧保持着那个卑微的跪姿。
但他感觉到了,左手掌心里那道一直内敛的青光烙纹,此刻正在发烫,那种热度顺着手臂流向心脏,又从心脏泵向全身,最后汇聚在膝盖上。
这画界,活了。
之前是他在用命火硬撑着画界不塌,现在,是这方天地在主动给他供血。
“这才是圣人命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