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鲨号”像一条沉默的黑鱼,悄无声息地滑入裂缝边缘一块巨石的阴影里。赵峥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伏低身体,借着昏暗的磷光,死死盯着洞口方向。
那里停着三艘“影月”的黑色小船,比“黑鲨号”小不少,造型古怪,船身似乎涂抹了吸收光线的涂料,在幽绿磷光下几乎融为一体。每艘船上隐约有两三个人影,但都静立不动,如同礁石。洞口被他们呈品字形封住,想不惊动他们溜进去,几乎不可能。
“妈的,守得真严实。”一个绰号“水猴”的队员低声骂了一句,他水性最好,眼神也最毒,“三艘船,每艘两个暗哨,洞口里面肯定还有。硬闯立马暴露。”
赵峥脑子飞速转动。原计划是悄悄潜入,但现在看来行不通。强攻?对方占据地利,己方人少,就算能赢,动静也绝对小不了,必然惊动里面的人。
他目光扫过周围环境。裂缝岩壁上长满了发出微弱磷光的苔藓和奇异海草,海水在这里流动缓慢,带着一股阴冷的腥气。能量读数极高,但相对稳定,不像外面那么狂暴。腰间的“镇海”匕传来持续的、冰凉的脉动,似乎在提醒他附近有强大的、带恶意的能量源。
“不能硬来。”赵峥最终下了决断,声音压得极低,“想办法把他们引开,或者制造混乱,我们趁机快速突破。”
“怎么引?这鬼地方,扔块石头都怕惊动那些怪物。”另一个队员“老锚”皱眉。
赵峥看向“水猴”:“你刚才说,洞口里面可能还有哨卡。如果我们能想办法,让里面先乱起来呢?外面这些人的注意力会不会被吸引过去?”
“水猴”眼睛一亮:“声东击西?有门!但怎么让里面乱?”
赵峥的手,轻轻按在腰间的“镇海”匕上。那层绒布隔绝了大部分气息,但此刻,他主动将一丝内力,极其小心翼翼地探入匕首。不是激发力量,而是尝试沟通匕首内部那与甄嬛夫人相连的、微弱的“感应”。
夫人说过,圣器对混乱和恶意的能量敏感,也能一定程度上进行“标记”或“干扰”。如果……他能借助这丝感应,将“镇海”匕对“影月”那种阴冷、带着血祭气息的能量的天然排斥与“警示”效果,以某种方式“传递”到洞口深处,会不会像往热油里滴冷水,引发里面能量的小范围紊乱?甚至惊动那些可能存在的守卫?
这很冒险。一是他对圣器的操控极其粗浅,二是可能提前暴露圣器的存在。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需要一点时间,尝试用‘镇海’匕做个局。你们准备好,一旦洞口外面的人有异动,或者里面传出骚乱声,立刻全速冲进去!不要恋战,直冲深处!”赵峥快速交代,“记住我们的目标:找到‘镇渊枢’核心,干扰或破坏‘影月’的仪式!”
队员们神色肃然,重重点头。他们解开缆绳,检查武器,调整呼吸,将状态提升到最佳。
赵峥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甲板阴影里,双手虚按在包裹着绒布的“镇海”匕上,闭上眼睛。他排除杂念,努力回忆陈玄帮助他建立链接时的那种感觉——微弱、冰凉、但确实存在的牵引。
他不再试图“借用”力量,而是将自己的意念,顺着那丝牵引,轻轻“触碰”匕首深处。一种浩瀚、古老、带着镇压与守护意味的冰冷感瞬间反馈回来,让他神魂一颤。他稳住心神,传递过去一个简单的意念:寻找……标记……混乱……恶意……
“镇海”匕轻轻一震,绒布下透出极其微弱的蓝光。赵峥感觉自己的感知似乎被放大了,沿着匕首隐约指引的方向,向着那幽深洞口“延伸”过去。
他“看”不到具体景象,却能模糊地“感觉”到洞内深处,传来数股令人极其不适的能量波动——阴冷、污浊、充满贪婪与暴虐,其中还夹杂着一种古老、沉重但被痛苦扭曲的“哀鸣”。那应该就是被“影月”侵扰的“镇渊枢”残存意识,以及“影月”血祭仪式的气息!
就是那里!
赵峥集中全部精神,引导着“镇海”匕那微弱的、但对邪恶能量天然排斥的“净化”与“镇压”灵韵,化作一道无形的、极细的波动,如同精准的投枪,朝着那最污浊、最混乱的能量节点“刺”了过去!
这波动本身几乎没有任何破坏力,更像是一种强烈的“警示”或“挑衅”。
洞内深处,那处被“影月”布置了复杂血色符文、悬浮着一块不断搏动的暗红晶石(显然是仪式核心)的祭坛周围,几名身穿黑袍的“影月”祭司正在低声诵念。突然,那块暗红晶石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表面流转的血光猛地一滞,随即紊乱起来!祭坛周围那些刻画的血色符文也明暗不定!
“怎么回事?!”为首的一名老祭司猛地抬头,干瘪的脸上露出惊疑,“能量回流?有人干扰仪式?!”
几乎同时,守护在祭坛附近的几名“影月”守卫,腰间悬挂的、用于感应能量和预警的黑色骨牌,同时发出急促的、低沉的嗡鸣!
“敌袭?!来自入口方向?”守卫队长厉声喝道。
而洞口外,那三艘黑色小船上的“影月”哨兵,也立刻察觉到了洞内传来的异常能量波动和隐约的骚动声!
“里面出事了!”一个哨兵立刻转向洞口方向。
就是现在!
“冲!”赵峥猛地睁眼,低吼一声,一把扯掉“镇海”匕上的绒布!湛蓝的寒光瞬间照亮了一小片阴影!
“黑鲨号”的船帆早已调整好角度,负责动力的两名队员早已运足内力,猛地摇动经过改装、与螺旋推进装置连接的摇杆!船只如同离弦之箭,从巨石阴影中疾射而出,直奔洞口!
“敌袭!有船!”洞口外的“影月”哨兵这才惊觉,但他们的注意力刚才被洞内异动吸引,反应慢了半拍!
“放箭!拦住他们!”哨兵头目尖叫。
几支淬毒的弩箭从黑色小船上射来,但“黑鲨号”速度太快,大部分落空,只有一支“叮”地射在加固的船首铜皮上,溅起一溜火星。
“不要停!撞过去!”赵峥稳稳掌舵,眼神锐利如刀。“黑鲨号”本就比那黑色小船坚固庞大,此刻全力冲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一艘挡在正前方的黑色小船试图转向规避,但已经来不及了。“轰!”一声闷响,“黑鲨号”坚硬的船首狠狠撞在黑色小船的侧舷!木屑纷飞,黑色小船直接被撞得横移出去,船身裂开大口子,海水疯狂涌入,船上的哨兵惊叫着落水。
另外两艘船上的哨兵慌忙射击,但“黑鲨号”已经如同蛮牛般冲过了他们的拦截线,一头扎进了那幽深、散发着惨绿磷光的洞口!
洞口比想象中宽敞,足够“黑鲨号”驶入。但刚一进入,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重腥气和混乱能量余波的气流就扑面而来,让所有人打了个寒颤。洞内并非一片漆黑,岩壁上的磷光苔藓提供了微弱照明,能看出这是一条巨大、倾斜向下的天然水道,水流缓慢,不知通向多深的地底。
“后面追来了!”殿后的“老锚”喊道。那两艘完好的黑色小船已经反应过来,紧跟着追进洞口,船上的哨兵吹响了凄厉的骨哨,声音在洞内回荡,传向深处。
“加速!别管后面,往前冲!”赵峥喝道。他一边操控船只沿着水道中央疾驰,一边将“镇海”匕握在手中。匕首传来的冰凉感让他头脑清醒,同时,他也更清晰地感知到前方深处那越来越强烈的恶意与古老哀鸣。
水道曲折,时宽时窄,不时有垂落的石钟乳或凸出的岩礁需要躲避。船速不得不稍微放缓。后面追兵的小船更灵活,渐渐拉近距离,箭矢不断射来,在船尾木板和盾牌上“哆哆”作响。
“这样不行,会被拖住!”“水猴”急道。
赵峥看了一眼岩壁和头顶垂下的、散发磷光的巨大“帷幔”状水草群,心中一动。“准备好‘震波发生器’!听我命令,对着我们正前方的水面和岩壁,来一次最小功率的爆发!然后立刻左满舵,冲进那片水草后面!”
负责操作发生器的队员虽然不明所以,但毫不迟疑地应命。
就在追兵最近的一艘黑色小船进入一个相对狭窄的弯道,快要进入直射弩箭的射程时,赵峥大喊:“就是现在!放!”
那名队员猛地摇动手柄!
“嗡——!”
一道低沉、无形但带着高频震颤的能量波,以“黑鲨号”为中心,猛地向前方扇形区域扩散开去!能量波扫过水面,激起不正常的涟漪;扫过岩壁,震落簌簌碎石和苔藓;更关键的是,扫过了那片垂挂的、对能量异常敏感的巨大磷光水草群!
仿佛被狠狠刺激了一下,那片原本静静垂挂的水草群猛地剧烈抖动、收缩!无数带着黏液的触须状叶片疯狂挥舞,同时释放出大量荧光的孢子!这些孢子在能量波的影响下,瞬间变得“活跃”起来,如同有生命般朝着能量波来源方向——也就是“黑鲨号”和它后面的追兵——飘散笼罩过来!
“左满舵!快!”赵峥猛打方向。
“黑鲨号”险之又险地擦着岩壁,拐进了水草群后方一个隐蔽的凹槽。而后面追得最近的那艘黑色小船,则被漫天飘落的荧光孢子劈头盖脸罩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