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水鬼肝胆俱裂,怪叫一声,转身连滚爬爬地逃出了岔道。
逼退追兵,土黄色光芒从赵峥眼中迅速褪去,他身体一晃,差点栽倒,身上的裂纹光芒也暗淡下去,但痛苦丝毫未减。涌入的力量和那些破碎的意念依旧在疯狂冲击着他,与“镇海”匕的蓝光在他体内激烈拉锯。
“必须……停下……不然我会被……撑爆……或同化……”赵峥残存的意识在呐喊。他拼命想要切断与石壁的联系,但手掌和匕首仿佛被牢牢吸住,纹丝不动。石壁凹陷处的土黄光芒如同有生命般,依旧源源不断地涌来。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崩溃、意识即将被那厚重的悲怆与守护执念彻底淹没时,石壁深处,那股古老意志的核心,传来一道更加微弱、但更加清晰的意念波动,直接响在他的心湖:
“……后来者……汝非吾族……然持‘钥’染血……触吾心印……”
“……吾乃‘戍’……‘镇渊’末代守将……一缕残识……”
“……吾等沉眠……非为永恒……待‘钥’重亮……‘七枢’再联……净海平波……”
“……然汝躯脆弱……难承吾‘印’……强授则崩……”
“……今有两途……”
“……一者,吾散尽余力,助汝短暂强化,携‘钥’突围,然‘心印’将随吾消散,此地彻底失控,邪恶可长驱直入,祸及四海……”
“……二者,汝敞开神魂,容吾‘残识’暂寄,以汝身为桥,引‘心印’之力暂镇此地,延缓邪恶侵蚀。然此途凶险,汝神魂将受吾执念冲击,身躯亦将逐步‘石髓化’,时日无多,且需另一持‘钥’者在外呼应,方有可能最终稳定‘心印’,寻得彻底传承或转移之法……”
“……选……”
沉重而急迫的选择,摆在了赵峥面前。选第一条,他可以暂时获得强大力量(但可能代价巨大)带人突围,但“石髓心印”会消散,遗迹彻底失守,“影月”将毫无阻碍地达成目的,后果不堪设想。选第二条,他以自身为容器和桥梁,暂时稳住局面,为外面的人(尤其是夫人)争取时间和机会,但他自己,很可能活不了多久,而且过程无比痛苦凶险。
几乎没有犹豫。
赵峥残存的意识,对着石壁深处,对着那自称“戍”的古老残识,传递出坚定的意念:“我选……第二条!”
“……善。此后……汝即‘镇渊’之桥……吾与汝……共担此责……”
随着这道意念落下,石壁凹陷处的土黄色光芒不再狂暴涌入,而是变得相对柔和、有序,开始以一种特定的频率与赵峥的身体和“镇海”匕共鸣。涌入的力量不再试图撑爆他,而是开始强行改造、加固他濒临崩溃的经脉和身体,土黄色的纹路更深地烙印进他的血肉骨骼,带来撕裂般的痛苦,但也带来一种奇异的、沉重如山的“力量感”。同时,那股“戍”的残识,也化作一道沉重的暖流(夹杂着冰冷悲怆的碎片),缓缓沉入他的识海深处,暂时蛰伏,但赵峥能清晰感觉到它的存在,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守护此地、等待“七枢”重光的沉重执念。
“镇海”匕的蓝光终于稳定下来,似乎与这新的平衡达成了某种默契,冰蓝的光芒如同脉络,与赵峥身上土黄色的纹路交织,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赵峥闷哼一声,身体表面的土黄裂纹光芒内敛,但并未消失,皮肤颜色也变成了不健康的灰黄色,仿佛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石粉。他感觉身体沉重了数倍,每一个动作都像背负着巨石,但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大地的沉稳力量也在四肢百骸中流淌。更重要的是,他与脚下这片遗迹,与那“石髓心印”,有了一种模糊而深刻的联系。他能隐约感知到遗迹外围“影月”教徒的活动,感知到那血祭仪式被严重干扰后,正在某种力量驱动下试图重新凝聚……
他艰难地转过身。 “水猴”和另一名队员挣扎着爬起来,震惊地看着他此刻的样貌和气息。“峥哥……你……你的样子……”
“我没事……暂时。”赵峥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钥匙’……暂时稳住了。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把消息带回去给夫人。”他看了一眼重伤昏迷的“老锚”和“大柱”,心中一沉。以他们现在的情况,想要原路杀出去,难如登天。
他的目光落在石壁上。随着“心印”被他以特殊方式初步承接,石壁上的纹路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变化。在他感知中,这面石壁后方,似乎有一条极其隐秘、被能量封闭的通道,原本可能是遗迹守卫者的紧急撤离或密道。
或许……可以试着从这里打开一条生路?
与此同时,地下湖遗迹外围。
镶金边黑袍老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派去追击的水鬼狼狈逃回,报告了岔道内的诡异情况和同伴被一击秒杀的恐怖景象。
“废物!一群废物!”老者怒骂,但眼中惊疑不定。遗迹的异常反应,圣器的出现,还有刚才那股突然爆发的、带着古老气息的沉重威压……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长老,仪式能量再次紊乱,核心晶石出现裂痕!”一名负责仪式的祭司惊慌来报,“遗迹本身的抵抗在增强,血祭之力被排斥得厉害!”
“一定是刚才那伙人搞的鬼!他们肯定触动了遗迹深处的某种禁制!”老者咬牙切齿,看着遗迹基座那个被半淹没的洞口,眼神闪烁。强攻进去?里面情况不明,还有那股恐怖气息。不进去?仪式无法完成,前功尽弃。
他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传令!调集所有剩余力量,封锁这片地下湖所有出口!尤其是那个进水洞口,给我用‘蚀骨阴雷’和‘缠魂网’封死!我要困死他们!”
“另外,启动‘第二预案’!既然‘石髓心印’难以快速侵蚀夺取,那就用更多的血魂和怨力,强行污染整个遗迹的能量脉络,把它变成一处‘污秽之源’,直接冲击‘归墟之眼’的封印薄弱点!虽然效果不如直接控制‘心印’,但同样能造成巨大破坏,搅乱东海!”
“还有,”老者望向遗迹顶端那块依旧散发着微弱土黄光芒的残破晶石,“分出人手,不计代价,攻击那块残存的核心晶石!削弱遗迹本身的抵抗!”
命令下达,“影月”教徒再次行动起来,更加疯狂。阴雷的爆炸声、法术的轰鸣声、还有针对遗迹的破坏声,不断从湖面传来。
而通过初步建立的、与遗迹的微妙联系,身处地底岔道中的赵峥,模糊地感知到了这些变化,心头更加沉重。时间,更加紧迫了。
他必须尽快找到出路,必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石髓心印”和“影月”新阴谋的消息,送出去!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面布满纹路的石壁,双手缓缓按了上去,体内那新生的、沉重如山的土黄力量,开始随着他的意志,尝试与石壁深处的隐秘通道产生共鸣……
而在“迷雾礁”方向,甄嬛不顾众人劝阻,执意登上了那艘经过简易改装、速度最快的“飞鱼号”。尚青莲哭喊着要跟来,被甄嬛严厉命令留在岛上协助施宣慰使。陈玄和鲁铁只得陪同。
“飞鱼号”乘着夜色,悄然驶离迷雾礁,朝着“螺渊”外围,那片依旧被不祥黑雾笼罩的海域,破浪前行。
甄嬛站在船头,海风吹起她单薄的黑袍和依旧苍白的发丝。她一手紧握“祀渊之匕”,匕身红光微弱但稳定地流转,与遥远彼方“镇海”匕的链接,虽然微弱到几乎无法传递具体信息,却始终没有彻底断绝。她能感觉到,“镇海”经历了一次剧烈的波动,此刻陷入了一种奇异而沉重的“平衡”状态,赵峥还活着,但处境绝对不妙。
她望着前方黑暗中隐约浮现的、如同巨兽匍匐的“螺渊”轮廓,眼神决绝。体内的银光随着她的意志,加快了流转修复的速度,带来阵阵虚弱与刺痛,但她浑然不顾。
“再快一点……”她低声催促。
船尾,鲁铁亲自操舵,陈玄紧张地监测着甄嬛的身体状况和周围能量读数。他们都知道,这趟接应之行,无异于刀尖跳舞。
然而,他们并未察觉到,在更远处的黑暗海面上,几艘没有悬挂任何旗帜、船体涂抹了吸光涂料的怪异帆船,如同幽灵般,正缓缓调整着航向,船首对准了“飞鱼号”的前进路线。船头甲板上,几个身影默默伫立,为首一人,手中把玩着一枚闪烁着幽绿光芒的骨哨,目光阴冷地锁定着“飞鱼号”微弱的灯火。
海面上的危机,并不比深渊之中少半分。
(第20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