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重如大地心跳的“咚……咚……”声,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敲打在每个人的灵魂上。
“飞鱼号”上,甄嬛最先感受到了变化。不只是光柱能量的微妙梳理,更是她与“祀渊”共鸣时,那股从极深海底传来的、冰冷浩瀚的意志波动。这意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如同山岳俯瞰蝼蚁的争斗,仅仅是因为“不舒服”而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但就是这微小的调整,却让原本濒临崩溃的局面,硬生生撬开了一丝缝隙。
她维持着共振,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眉头微微蹙起,全神贯注地捕捉着那冥冥中的意志波动,尝试着调整“祀渊”共鸣的频率,去“贴合”这新的、更宏大的节奏。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如同在飓风中试图将风筝线系在移动的山峰上,稍有不慎就会神魂俱损。但也是唯一能抓住这丝变数、将其转化为胜机的机会。
海面上,随着“咚……咚……”声的持续,变化更加明显。
那些原本疯狂溅射、毫无规律的能量碎屑,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约束,开始朝着光柱方向缓慢“回流”,在光柱外围形成了一层相对稳定、虽然依旧危险却不再那么狂暴的“能量涡流带”。跳跃的海面电弧也稀疏了许多。一直肆虐的混乱海流,虽然依旧汹涌,但方向开始趋于一致,仿佛海底深处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缓成型,引动着表层水流。
“鲁师傅!感觉怎么样?”陈玄一边继续堵漏,一边急问。他是医生,对生命气息敏感,能感觉到夫人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油尽灯枯的衰竭感似乎被一股外来的、冰冷而强大的力量暂时“托住”了。
鲁铁双手青筋暴起,紧握舵轮,眼睛死死盯着海面变化,脸上既有惊疑,也有一丝绝处逢生的兴奋。“海流……在往一个方向聚!虽然还是很乱,但有规律了!好像……好像有个看不见的大漏斗在底下吸水!”他努力操控着“飞鱼号”,试图顺着这新出现的、相对有序的海流调整方向,减轻船只承受的横向冲击。“这鬼地方……难道真要自己‘平复’了?”
平复?甄嬛心中微微摇头。她比鲁铁感受得更深。“归墟之眼”的意志只是被轻微扰动,做出本能的“清理”反应,远谈不上“平复”。这更像是一个沉睡的巨人,因为身上某处伤口发炎化脓而感到不适,稍微动了动身体,释放出一些自身的“免疫”力量来抑制炎症。至于伤口本身(“影月”的污染和“心印”的危机),巨人并不关心,或者暂时无力彻底处理。
但即便如此,对此刻的他们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巨人的“免疫”力量,天然排斥“影月”那种污秽邪恶的能量,而对赵峥他们维持的、带有“秩序”和“守护”性质的力量,则相对“宽容”。这意味着,外部环境的压力会减轻,而“影月”的破坏行动将受到更大阻碍!
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不仅要维持共振,更要尝试引导这丝“宽容”,为赵峥他们争取更多的缓冲空间和……可能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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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迹深处。
赵峥的感觉更加直接和震撼。
那“咚……咚……”的心跳声,如同最沉重的战鼓,每一次搏动,都仿佛与他的石化的身躯、与体内那“双色螺旋”的力量核心、与“戍”的残识、甚至与那正在被污秽侵蚀的“石髓心印”产生着共鸣!
在这心跳声中,来自“影月”血祭的污秽能量,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活性明显下降,侵蚀的速度放缓。而“石髓心印”本身那厚重、稳固的大地之力,却仿佛得到了母亲般的抚慰和加持,虽然依旧残破,却多了一份源自更深层次地脉的“底气”。他与“戍”共同构建的防御,也因此变得更加坚韧,石化蔓延的速度进一步减缓,甚至在心跳最有力的瞬间,那已经蔓延到脖颈的灰黄色,竟有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回缩迹象!
“……天地……共鸣……”“戍”的残识传来剧烈的波动,那沉重悲怆的意念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希望”的情绪,“……归墟……未完全沉寂……它在……排斥邪秽……认可……秩序……”
赵峥残存的意识在这心跳和“戍”的激动情绪感染下,也重新振奋起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方天地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仿佛成了这巨大“身体”上一个微不足道、却又被“免疫系统”暂时标记为“己方”的细胞。
“夫人……外面……”他想到了甄嬛。这变化,夫人一定也感受到了!她一定也在努力!
仿佛是回应他的念头,那通过“镇海”匕与“祀渊”的链接传来的共振,陡然变得清晰和有力了一分!仿佛甄嬛那边也成功地“搭上了”这天地共鸣的顺风车,将原本微弱的呼应,放大成了更加明确的支援!
内外呼应,天地共助!
虽然危机远未解除,“影月”的威胁仍在,自身石化的危机未消,但至少,他们从绝对的死局中,看到了一条极其狭窄、却真实存在的生路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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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湖遗迹外围,“影月”的临时指挥船上。
镶金边黑袍老者的脸色,此刻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简直是狰狞扭曲!他手中那块与污秽能量相连的感应骨牌,正在剧烈颤抖,表面的暗红色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他布置在几条主要地脉节点上的血祭法阵,反馈来的信息显示——地脉能量的污秽转化速度,正在急剧下降!原本如臂使指的污秽之力,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和排斥,变得滞涩、难以深入!
“怎么回事?!哪来的力量干扰?!”老者又惊又怒,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依旧通天、但边缘开始“收缩”、内部光芒似乎也变得“有序”了一些的光柱。“是‘归墟之眼’?!它怎么会……”
他身边的几名核心祭司也面无人色,他们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施展的邪术威力正在被某种宏大而冰冷的力量压制、净化。
“长老……这……这像是‘归墟’自身的守护力量被触动了……它在排斥我们的‘深渊之力’!”一名老祭司声音发颤,“我们强行污染地脉的举动,可能……可能惊扰到它了!”
“闭嘴!”老者厉声打断,但心中已是惊涛骇浪。他当然知道“归墟之眼”的恐怖,那是连他们信奉的“深渊之主”都要谨慎对待的古老存在。他们的计划本就是小心翼翼、趁其“沉睡”或“不稳定期”进行渗透和破坏,从未想过要正面惊动它!可现在……
“是因为那帮老鼠!是因为他们稳住了‘心印’,引动了‘归墟’对秩序力量的认可和共鸣!”老者瞬间想通了关键,气得几乎要吐血。他本打算用更激进的方式快速达成目标,却没想到反而因为对方的“坚守”,提前引来了更可怕的变数!
现在怎么办?继续强行污染地脉?在“归墟”意志开始排斥的情况下,效率会大打折扣,反噬风险极大,而且很可能彻底激怒这头沉睡的巨兽,后果不堪设想。停止?那之前的所有投入和牺牲都白费了,而且对方缓过气来,自己这边将陷入被动。
进退两难!
“长老,我们……还要继续吗?”祭司小心翼翼地问。
老者眼中凶光闪烁,沉默片刻,猛地一挥手:“继续!但改变策略!将所有‘蚀渊晶核’的能量,集中在一点!不要分散污染三条地脉了,集中力量,在最短时间内,强行污秽化‘西渊’那条主脉的最表层节点!只要造成足够强的局部污染和能量冲击,引发小范围的地脉震荡,就足以对‘归墟之眼’的封印造成干扰!就算不能撕开大口子,也要让它‘疼’一下,乱上加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