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里的火很快被扑灭,但烧焦的木料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呛得人难受。受伤的人在呻吟,死了的躺在地上,盖着粗糙的麻布。守雾人的老弱妇孺从密道里出来,看到家园的惨状,哭声一片。
甄嬛站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望着这一切,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她醒来时脑子还有些昏沉,只记得自己最后拼尽全力催动“祀渊”,然后就被一股温暖的力量护住,沉沉睡去。再睁眼,就听到外面的喊杀声,看到陈玄和岩骨大祭司浑身是血地挡在她休息的木屋前。
是这些质朴的守雾人,用命护住了昏迷的她。
“圣主……”岩骨大祭司包扎好手臂,走过来,脸上带着疲惫和悲痛,“我们死了十七个战士,伤了三十二个。‘潜渊会’留下了十一具尸体,但那个头领跑了。”
“是我的错。”甄嬛声音有些沙哑,“如果不是我在这里,他们不会来。”
“不,圣主。”岩骨摇头,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您,我们守雾一族只是在这海岸边苟延残喘,渐渐遗忘祖训的遗民。您的到来,圣器的重现,让我们重新记起了自己的使命。今天的血不会白流,它让我们更清楚敌人是谁,也更坚定要守护什么。”
甄嬛看着老人眼中的光,心中微震。她不再多说,蹲下身,开始帮忙检查伤员。她不懂守雾人特异的草药,但基本的包扎止血还是会的。陈玄也强撑着过来帮忙,他脸色比纸还白,走路都打晃,但眼神很亮。
“夫人,您感觉怎么样?”陈玄一边给一个守雾战士缝合伤口,一边低声问。
“还好。就是有点虚,脑子里多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需要慢慢理。”甄嬛简单答道,她没细说,但陈玄能感觉到,夫人醒后,整个人的气息都不一样了。不是变强了,而是变得更……内敛,更深沉,仿佛与周围的环境有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
龙鼋趴在空地边缘,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但它恢复力惊人,伤口已经在缓慢愈合。它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甄嬛,确认她没事,然后又闭上眼睛休息。
处理完伤员,天已经彻底黑了。寨子里点起了更多的火把。幸存的守雾人默默地收拾着残局,掩埋同伴,修复破损的木墙。气氛沉重,但没有人抱怨。
晚饭很简单,鱼汤和烤块茎。甄嬛、陈玄、鲁铁、尚青莲和刚能坐起来的施宣慰使,被岩骨大祭司请到了他那间还算完好的大木屋里。
施宣慰使靠着墙壁,喘着气,但眼神锐利:“那帮杂碎……肯定不会罢休。下次再来,人更多,家伙更厉害。咱们得早做打算。”
岩骨点头:“施大人说得对。今天来的,应该只是‘潜渊会’的一个先锋分队。他们的主力,还有更厉害的人物,恐怕还在后面。”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尚青莲忍不住问,“就为了抓夫人和抢圣器?”
“恐怕不止。”陈玄沉吟道,“从他们对雾泽深处的探索,对古禁遗址的觊觎来看,他们的图谋很大。可能想彻底掌控‘雾海枢’,甚至其他上古枢纽,获得某种……足以改变世间的力量。”
甄嬛默默地喝着鱼汤。她脑海中那些因祭坛传承和“祀渊”共鸣而获得的碎片信息,正在一点点拼接。她放下木碗,看向岩骨:“大祭司,你们守雾一族,对‘雾海枢’的了解,除了等待圣主归来,还有什么?比如,它的具体能力?如何控制?以及……它现在到底处于什么状态?”
岩骨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根据先祖代代口传和少数留下的骨板记载,‘雾海枢’是上古‘七枢’之一,主管‘水’与‘雾’的流转、平衡,也连接着部分地脉和海眼。全盛时期,它能调节万里海域的气候,平息风暴,也能引动海啸迷雾,更能形成强大的‘雾海领域’,庇护一方。它是一座巨大的、与天地能量网络连接的枢纽,而圣器‘雾海之匙’,就是启动和部分控制它的钥匙。”
他看向甄嬛手腕上的“祀渊”:“圣主您已经初步获得了枢纽的认可,可以借助圣器,调用枢纽残存的部分力量,比如之前影响水汽雾气,或者构建通道。但想要真正掌控枢纽,甚至修复它,需要更完整的传承仪式,需要圣兽的全力协助,可能还需要……找到枢纽散落在各处的核心碎片。”
“核心碎片?”甄嬛追问。
“是的。上古灾变,枢纽核心受损,一些关键部分可能崩散,遗落在雾泽各处,或者被封印、被其他东西占据。只有集齐核心碎片,才能真正重启枢纽。”岩骨道,“这也是‘潜渊会’拼命想找到并控制枢纽的原因之一。他们可能掌握着某些碎片的线索,或者知道如何用邪法污染、扭曲枢纽的力量为己用。”
屋里一阵沉默。情况比想象得更复杂。不仅要应对追杀,还可能涉及到寻找失落的上古碎片,以及阻止“潜渊会”的可怕图谋。
“夫人,”陈玄看向甄嬛,“您刚才醒来时那一击……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
甄嬛抬起手,看着“祀渊”。匕首在她掌心安静地躺着,红光温顺。“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沉睡了几天,身体里的那股紫金能量,和圣器,还有脚下这片土地的联系,变得更紧密了。刚才我只是觉得愤怒,想阻止那个人,力量就自己涌出来了。但我能感觉到,那一下消耗很大,以我现在的状态,用不了几次。”
“那是‘枢之权能’的初步显现。”岩骨激动道,“圣主正在与雾海枢的本源建立更深层的连接!虽然枢纽残破,但权能仍在。只要圣主在雾泽影响范围内,尤其是在靠近地脉节点或遗留祭坛的地方,就能调用部分天地之力,对敌人进行压制和裁决!刚才那一击,蕴含的就是‘净化’与‘驱逐’的权能碎片,正好克制那些邪功!”
权能?天地之力?这些词让鲁铁和尚青莲听得云里雾里,但感觉很厉害。
“也就是说,只要在这片雾泽附近,夫人就能借用这里的力量,变得更强?”鲁铁总结道。
“可以这么理解,但有限制。”岩骨解释,“首先,圣主体力和精神必须能支撑。其次,调用的权能越强,范围越大,消耗越大,对枢纽本身的负担也越大。第三,如果远离雾泽核心区域,或者去到其他枢纽的‘域’内,这种加持就会减弱甚至消失。”
“那也够了!”鲁铁振奋道,“咱们就靠着雾泽跟他们周旋!等夫人彻底恢复,掌握了更多权能,说不定能把那帮绿皮老鼠的老巢都掀了!”
陈玄却没有那么乐观。权能是双刃剑。今天甄嬛展露了这种力量,“潜渊会”下次来袭,必然会做更充分的准备,可能会携带专门对抗、干扰甚至窃取这种权能的邪器或阵法。而且,过度依赖和调用古禁力量,会不会对甄嬛本身造成不可预知的影响?比如加速她与枢纽的绑定,或者引来其他未知存在的注视?
他把这些担忧低声说了出来。
甄嬛沉默片刻,道:“陈先生说得对。力量不能滥用,更不能依赖。自身的强大才是根本。但眼下,我们确实需要借助一切能借助的力量,活下去,争取时间。”
她看向岩骨:“大祭司,寨子受损严重,需要时间重建和休整。‘潜渊会’短时间内可能会调集更多力量卷土重来。这里……可能不安全了。有没有更隐蔽、更安全,同时也更靠近雾海枢地脉节点的地方?最好易守难攻,还能让我们有机会进一步了解枢纽,或者寻找核心碎片线索的地方?”
岩骨皱眉思索良久,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亮光:“有一个地方……或许符合圣主的要求。但那里……很危险。”
“什么地方?”
“雾泽深处,靠近当年枢纽核心坠落区域的‘沉渊之隙’。”岩骨缓缓道,“那是一处极其深邃、被浓雾和混乱能量笼罩的海沟峡谷。传说枢纽的一块重要碎片,就沉在那里。我们守雾一族每隔几代人,会选出最勇敢的战士,在特定时刻(通常是月圆之夜,雾气稍淡时)尝试靠近边缘探索,但很少有人能深入,活着回来的更是凤毛麟角。那里盘踞着许多被混乱能量侵蚀变异的古老生物,环境极端恶劣。”
他顿了顿:“但那里也残留着较强的枢纽能量波动,地脉节点密集。如果圣主能在那里站稳脚跟,不仅能借助环境躲避追兵,还可能有机会感应甚至接触到那块核心碎片。而且‘沉渊之隙’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潜渊会’的大船很难开进去,小艇进去又容易被迷雾和怪物吞噬。”
听起来是个险地,但也可能是个机遇和堡垒。
“距离这里多远?”甄嬛问。
“水路进去,如果顺利,大概两天。如果不顺利……”岩骨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去。”甄嬛几乎没有犹豫,“留在这里,只能被动挨打,连累守雾一族。去‘沉渊之隙’,虽有危险,但有一线生机和变强的可能。而且……”她看向屋外夜色中隐约可见的雾泽方向,“我总觉得,那里有什么在呼唤‘祀渊’。”
她体内的紫金能量,在听到“沉渊之隙”几个字时,确实微微悸动了一下。
“可是夫人,您的身体,还有施老……”陈玄担心道。
“我的身体在恢复,路上可以调息。施大人的伤势,需要静养,不适合长途奔波和危险环境。”甄嬛看向岩骨,“大祭司,能否拜托你们,照料施大人一段时间?等我们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或者局势稳定,再来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