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三个月前就开始反映,找项目部,找劳动监察大队,都说是‘正在协调’,‘很快解决’,可就是不见钱。”黄老三红着眼睛说,“老刘家里老母亲重病,等着钱做手术,他急得嘴上起泡。今天早上,他说再不拿到钱,老母亲就没救了,这才带着我们来找公司领导。谁想到……谁想到他们会下这么重的手……”
另一名民工代表补充道:“那些打手手里都有家伙,钢管、棍棒,见人就打。老刘是为了保护我们,被几个人围着打,活活打死的……领导,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王兵认真听着,不时记录。等代表们说完,他郑重地说:“你们反映的情况,我都记下了。我在这里再次向大家保证,这件事一定会有一个公正的结果。拖欠的工资,三天内发放到位。受伤的工友,政府会全力救治。不幸遇难的工友,政府会督促涉事企业按照国家最高标准给予赔偿,并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是,我也希望大家理解,案件的调查、审理需要时间,要依法走程序。我恳请大家相信法律,相信政府,不要再采取过激行为。你们可以先回住处,保持通讯畅通,有进展我们会及时通报。”
黄老三和其他代表交换了眼神,然后说:“王秘书,我们相信您。但我们也有一个要求。”
“你说。”
“在案件查清之前,我们希望政府能保护我们这些民工代表的安全。今天那些打手跑了不少,我们怕他们报复。”
王兵郑重承诺:“这个你们放心,公安部门会安排专人保护你们的安全。在案件侦办期间,你们和家人的安全由市委市政府负责。”
得到这个承诺,民工代表们终于放下心来。对话持续到晚上5点多,在达成多项共识后,代表们离开了县委。聚集在远景实业大楼前的民工们也陆续散去,现场只留下警方和工作人员清理场地。
然而,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谷跃文连夜回到了平州市,向市委书记罗光远汇报现场处置结果,罗光远本来想和谷跃文一起去平州,但是省委主要了领导知道平州丢人现眼的事把罗光远叫到省委一顿严厉批评,下午才回到了平州。
“跃文同志,情况我已经基本了解了。你今天的处置很及时,也很得当,控制了事态,安抚了群众情绪,省委主要领导对此表示肯定。”罗光远说道。
“罗书记,这是我应该做的。现在局面暂时控制住了,但后续工作还很艰巨。”谷跃文说。
“是啊,我看了你们报过来的初步报告,四条人命,性质极其恶劣。省委主要领导已经做出批示,要求彻查此案,依法严肃处理,给人民群众一个交代。而且要查就要查彻底,办成铁案,经得起历史检验。不管涉及到谁,有什么背景,只要违法违纪,都必须严肃处理。市委坚决支持你!”
“谢谢罗书记!”谷跃文心中一定。
“另外,省委已经决定,由省纪委、省公安厅组成联合督导组,明天就到平州,指导案件查办工作。你要做好配合,同时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依法依规办事。”
“明白。”
谷跃文离开市委罗光远的办公室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想到万君波能在龙安如此肆无忌惮,绝非一日之功,其背后必然有一张庞大的关系网和保护伞。
这次的事件,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必将激起千层浪。而他要做的,就是顺着浪花,将水下的沉渣一并清理干净。
“市长,您该休息了,明天还有好多事。”王兵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谷跃文接过茶杯,问道:“报告发出去了吗?”
“已经按您的要求,分别报省委省政府和荆楚省三镇市政府。市委办那边也同步报送了。”
“好。”谷跃文喝了口茶,“王兵,你对今天的事怎么看?”
王兵想了想,谨慎地说:“我觉得,这起事件表面上是劳资纠纷引发的群体性事件,但深层反映的是我们一些地方营商环境存在的问题。一些企业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除了自身目无法纪,恐怕也与某些地方保护、监管缺失有关。”
谷跃文点点头:“你看问题越来越深了。不错,这只是冰山一角。我敢说,在平州,类似的问题企业不止远景实业一家,类似的问题也不止龙安一处。这次事件,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他放下茶杯,目光坚定:“这次我们要开展一次彻底的营商环境整治。要让所有企业知道,在平州投资兴业,我们欢迎;但违法违规,绝不允许!”
“市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王兵犹豫了一下。
“说,在我面前不必顾虑。”
“我听说,万君波和市里一些领导关系密切,包括罗书记……”王兵顿了顿,“甚至还有省里的领导。这个案子查下去,可能会牵扯很多人。”
谷跃文冷笑一声:“我巴不得他们跳出来。平州要发展,就必须扫清这些障碍。反腐倡廉,优化营商环境,这是中央的要求,也是平州人民的期盼。如果有人想挡路,那就看看是他们的关系硬,还是党纪国法硬!”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仿佛一道惊雷,预示着平州政坛即将到来的风暴。
另一面,在家里一根烟一根烟的抽着的万君波及愁眉苦脸的胡瑛正在商讨怎么处理远景实业这次危机,突然万君波的电话铃响了,万君波急忙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老万,事情闹大了,省里已经成立督导组,明天就去平州。你赶紧想办法,该处理的处理,该打点的打点,晚了就来不及了。”
万君波脸色惨白,手中的电话“啪”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