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路崎岖。
那辆从黑熊沟据点逃出的吉普车,像一头负伤的野兽,在黑暗的山路上跌跌撞撞地行驶。车灯时明时暗,引擎发出疲惫的呻吟,车身在颠簸中左右摇晃,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驾驶座上,副官木村少尉双手紧握方向盘,额头上冷汗涔涔。他已经连续开了五个小时的车,精神高度紧张,眼睛布满血丝。每一次颠簸,每一次急转弯,他的心都会提到嗓子眼——不仅因为路况险恶,更因为后座上那位将军的情况越来越糟。
“将军,您……您还好吗?”木村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
后座上,筱冢义男半躺着,脸色惨白如纸。他的左腿用撕破的军装布条简单包扎着,但鲜血早已渗透了布料,在座椅上留下一片暗红色的污渍。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已经被咬破,渗出血丝。
“继……继续开……”筱冢义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停……八路军可能……可能还在追……”
“嗨依!”
木村猛踩油门,吉普车在山路上加速行驶。但车况实在太差了——右后轮在逃跑途中被击穿,虽然用备胎替换了,但备胎也磨损严重;发动机过热,水温表指针已经顶到红线;更糟糕的是,油箱快见底了。
“将军,油不多了……”木村的声音带着哭腔,“最多还能跑二十公里……”
“二十公里……”筱冢义男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计算着距离,“距离阳泉……还有三十公里……”
他的心头一沉。
如果不能在天亮前赶回阳泉,一旦被八路军追上,或者车抛锚在半路,后果不堪设想。
“走小路……”他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左侧的一条岔路,“那条路……虽然绕远……但隐蔽……应该……应该有皇军的巡逻队……”
“嗨依!”
木村打转方向盘,吉普车拐进了一条更窄、更崎岖的山路。这条路几乎不能称之为路,更像是野兽踩出的小径。车子在坑洼中剧烈颠簸,筱冢义男疼得几乎昏厥,但他咬紧牙关,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不能叫。
不能示弱。
他可是帝国少将,是冈村宁次大将最器重的将领之一。就算断了腿,就算血流不止,就算狼狈如丧家之犬,也不能丢了帝国军人的尊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东方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但筱冢义男的心却越来越沉——天亮了,他们的行踪就更容易暴露了。
“将军!前面!”木村突然激动地喊了起来。
透过晨雾,隐约可以看到远处山坳里的一片建筑群。青灰色的围墙,了望塔,飘扬的太阳旗——是阳泉据点!
“到了……终于到了……”筱冢义男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座椅上。
但就在这时,吉普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随后彻底熄火。
“八嘎!”木村拼命转动钥匙,但引擎毫无反应。
没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