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尽头,灯火阑珊。
顾长安双手拢在袖子里,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一步步走向那个缩在阴影里的身影。
那人戴着帷帽,裹着漆黑的大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意。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绕道走了。
可顾长安偏偏停在了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喂。”
他喊了一声,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喊隔壁二大爷。
“沈女侠?”
那人影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脚下一滑,差点摔个趔趄。
“这……这位公子,你……你认错人了。”
帷帽下传来的声音被刻意压低了,带着几分慌乱和沙哑,听起来瓮声瓮气的。
“认错人了?”
顾长安挑了挑眉,也不拆穿,只是慢悠悠地往前逼近了一步。
“哦,那敢问姑娘,若是认错了人……”
他微微弯腰,视线虽然被黑纱挡住,但他仿佛能透过那层纱,看到里面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姓顾?”
“……”
空气突然安静了。
帷帽下的人影僵住了,似乎是在懊悔自己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顾公子”。
“我……我听路人说的!刚才那么多人喊你顾大人……”
她还在试图狡辩,声音却越来越小,底气明显不足。
“行了,别装了。”
顾长安叹了口气,直起身子,脸上挂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我说沈萧渔,你这演技也太差了点吧?比你在书院装淑女的时候还假。”
他抱着臂膀,看着这个把自己裹成粽子的少女,语气里带着几分熟悉的、让人牙痒痒的毒舌。
“怎么?成了北周的正使,架子大了?连老朋友都不认了?”
“还是说……”
顾长安啧啧两声,故意拉长了语调。
“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比如……上次不告而别,连封信都没留?又比如……明明到了京城,却还要躲着我们,非得让我这翰林学士大冷天地跑出来抓人?”
“谁……谁做亏心事了!”
帷帽下终于传来了那熟悉的、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那是……那是……”
沈萧渔想要反驳,想要像以前那样怼回去。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的脑海里,全是那个夜晚。
那个浑身是血、却依旧死死护着她的少年;那个为了救她,不惜要自毁经脉的少年。
而她呢?
她醒来后,甚至连一句当面的道谢都没说,就被师父带走了。
如今再见,他已是名满京华的顾大人,身边有佳人相伴,有亲人环绕。
而她,却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躲在角落里偷看。
“对不起……”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呢喃。
帷帽下,少女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滑落。
顾长安没听清,皱了皱眉。
“你说什么?没吃饭饿得没力气了?”
他虽然没看见眼泪,但那种沉默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这丫头,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其实心眼比谁都实。
“行了行了。”
顾长安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僵,摆了摆手。
“既然来了,就别在这儿喝西北风了。外面冷,跟我进去。”
他指了指身后灯火通明的醉仙楼。
“上次你走得急,这楼里的好酒好菜还没尝过吧?正好,今天补上。”
说完,顾长安转过身,迈步向酒楼走去。
走了两步,他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
沈萧渔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